萧太守笑着，念了一声咒，伸指往把一片红光狐狸额中。

八缚仙索

一红光在楼里闪现，随即便被赶至的寒风散了颜，转瞬湮没无闻。卢元他人站在楼下，脸朝楼眨了眨，后又像放弃了般低下来，缩缩肩膀便继续整理起他的行装。别说他们人少，用到的东西可多着呢！带来的寒衣被褥、新购的锦绢丝绸、老夫人来的粮米油盐、大小偷偷放的木盆澡豆……那些东西说重不重，可整理起来却甚费力。

卢元匆匆吐两白气，绕过了那堆得满坑满谷都是的木箱，寻了个看来轻巧的镇在手臂上，一张圆脸刹时便被压得通红。「一、二，一、二……」明明没有帮手，他却为自己数着数儿，两条打着圈撇动，直教人担心他下一秒便会跌得人仰翻。

所幸卢元运气不坏，这般颤危危的震了一阵，最后还是把箱平安放到车驾之上。车还是他们来时驾的那辆，有好些年月了，一被箱撞上，便整个车笼都战抖起来。卢元人艺人胆大，对这小事自是不在意的，提起劲儿来便伸直肩膀把箱送去，过后又把晾在腰间的帐簿翻开来，尖了笔便往某项条目下打上红圈。

你他如斯辛苦，又要记帐，又要杂活，忙得脸红气的，还不是太守刻薄下人的缘故？非也。原来这卢元在衙门时就负责些记帐功夫，加之他品吝啬，对数目之事也就分外着。便是太守不吩咐，他自己也不舍得在异地留下一条寒，生怕这样便会吃亏了似的，自然就被那些记帐功夫得焦烂额。

由是萧太守一贯的云淡风清，而卢元亦持他素来的计较，两相平衡下来，倒把他们的清衙门得有声有，还能在外人面前维持官府面。若非如是，只怕衙门被萧太守三五日的晾在一旁，早就门破落、散尽财帛了。哪里还凑得太守门的游资？所以说他卢元劳苦功，实在不假。不过这位忠臣行状，还是有待日后细表。

且看回当下，这边厢卢元好不容易把杯杯盘盘都给抬到车上，那边厢却有人施施然地下楼来，笑着坐享渔人之利。你是谁那么可恶？还不是萧全——萧太守是也。只见萧太守招呼也不打，人一跃，便抱着狐狸走到车厢当中。也不可怜卢元搬搬抬抬了一天，早就手脚发，力难支。太守和狐狸等了一会，见着车驾未动，还从车帘后探来看了看卢元。

「好、好、好，我来我来。」卢元低吐满腔晦气，爬上了车又挥起鞭来。唉，人分三六九等，有些人生来是享福的，有些人生来却要受罪。谁教他卢元运气不好，既是长兄，又生贫寒之家，那些受人照顾的便宜，竟是一辈都不曾讨着。

也罢、也罢。卢元挥鞭而，儿嘶叫起来，踏烂了结在泥里的冻霜，卷起一席落叶便呼呼走远了。那编来的人逸事、艳丽荒唐的诗语，也就此被主仆二人抛诸脑后。他们又哪里知，这些被遗弃的故事竟在乡里间传甚广，日后竟成为一宗才勇救佳人归的谈。

不过此乃后事，如今卢元与太守自然尚未知悉。那车转动，便又把他们主仆渐渐推前，日月星辰，也就番在他们上替。因行羞涩，加以藏了狐狸在怀，于是他们亦未曾住店打火。每每只在行经市集时购些饼米粮，仅仅用以果腹，亦未尝在意味好坏。

卢元思念家乡，归心似箭，自然不以为苦。然而车内的客人脾气可大，不论送去的是清还是白饭，都一律啾啾的叫，似乎有说不清的寃情要与他们的青天大老爷哭诉。而太守呢？闻声或是笑了，或是喃喃地应了声诺，可到底答应了狐狸甚么，卢元隔在车帘外却是难以听得真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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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到底甚么时候才到家？」卢元心里又急又怕，隐的不安犹如翻飞的细雪般，渐渐便堆满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