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想不起西湖边垂柳在风中婀娜的模样，所以在一个黄昏，我说，外婆我想回城了。我对外婆说，我要回城去了，我不想再在小镇生活了。我的声音轻飘飘的，飘起来又落下去，落在外婆的耳畔。外婆老了，但是她的耳朵并不背。外婆正在井台边打，她的刚好打到一半，塑料桶就悬在半空中。她突然不动了，也没有看我，泪却一下下来了。我没有说安的话，也没有替她去泪。我只是走过去，把一桶帮她给提了起来。然后我抱住外婆，抱住我至亲的亲人，轻拍着她的背。我说外婆，我会来看你的，你还要活好几十年呢，我讨老婆时要来接你，我要你帮我照看孩呢。外婆终于笑了起来，像一个大孩似的，她把泪都落到了我的肩。我想，其实我是外婆的生命，而不是我母亲的生命。我母亲的生命，给了化厂里的工人。

我踏着洋洋的光回到城里。走那条熟悉的堂，打开我父母亲留给我的老旧的一间两层小楼。空气里弥漫着一霉味，我环视着四周，环视着粉尘的一场舞蹈。光直直地从窗跌扑来，跌扑在木地板上。我把行李丢在地板上，行李落地的声音很沉重，行李扬起了一蓬灰。灰尘钻我的鼻孔，所以我在房间里打起了响亮的嚏。嚏声里，我一坐了下来，坐在一堆粉尘里，坐在一堆往事里，坐在一堆霉味里。很久，也许是两个小时，也许更久，反正我提起神从地板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黄昏。我推开窗，看到了夕。夕与木窗之间有着太多的亲近，我想，我的生活又要重新开始了。

第二天我打扫屋。整整一天的时候，我都在洗扫拖，把一楼一底搞得窗明几净。这儿到是老城里的民居，也许某一天这儿会因为市政建设而夷为平地。我喜小小的阁楼，我在阁楼里可以上网聊天泡眉，可以听音乐，可以睡懒觉。阁楼是我的一个壳，就像蜗的壳一样。我在壳里，安谧，并且有安全。傍晚的时候，我叫来外卖，洗了一个澡，坐在木地板上打开了啤酒。我想要和自己杯，我想要找一份工作，想要有一个新的开始。比如离开以前生活的圈，断绝和所有兄弟们的来往。我不想再要刀光剑影，我的骨里，是一个瘦弱而虚伪的小男人。有时候，我甚至幻想要有一个家，一个妻一个孩，我挣来钱三个人。然后，在云淡风轻的日里，把他们带到枫桥小镇外婆的院里。这算不算世俗？

我在喝着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我的酒量不怎么好，也不怎么坏。大概五六瓶是不会醉的。我打开第五瓶酒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宽大棉衬衣卷着袖的男人，一个穿着仔的男人，一个穿着安踏运动鞋的男人，一个睛里着太多忧伤的男人，突然现在楼梯。他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望着我。我看到了他脸上的一并不很醒目的疤。他的咙咕咕地叫着，很久以后才发一个音节，小门。他叫的“小门”，有那变了声调的嘶哑。我没有答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很长时间里，我们在黄昏的老屋里对视着。两个男人的对视，像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对视一样。前者是友情，后者是情，或者之情。

这个男人，叫阿德。阿德慢慢走到了我的边，我发现他走路的样有些异样。燕说他的脚受了伤，那么他一定是有些瘸了。在我边站了很久以后，他缓慢地坐到在地板上，打开一瓶啤酒喝了起来。我望着他，望着半年前形影不离的朋友。他说，小门你怎么可以半年没有音讯，你怎么可以把老朋友都给忘了。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说完这句话，他就把一瓶啤酒给一气喝了下去。我想我应该安一下这个男人，我说我没有忘，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阿德冷笑了一声，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阿德说，我天天都来这儿看一次，看你有没有回来。今天，我总算发现，封了半年的门，已经有了打开的痕迹。我说阿德，不是我不想联系你，是我想要离开这个圈，我想要安静的生活。阿德不再说话，他下了第二瓶啤酒。这样的法，我害怕他醉去。我说你别这样的喝法，会醉的。阿德抬看了我一，说醉有什么了不起，对于我这样在刀尖里行走的人来说，死都没什么了不起，醉还有什么了不起？

我和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

我们继续喝酒。酒瓶撞在一起，发清脆的声音。阁楼里垂着的白炽灯，发瘦弱的光。我们很快就都醉了。阿德丢掉了酒瓶，他抱住了我，哭了起来。我拍着他的背，我说阿德你别这样，你是男人，你自己也说了是在刀尖上行走的男人，你不可以哭的。阿德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阿德说我离不开那个圈了，我害怕有一天突然之间，会把命也丢了。阿德说，你离开吧，你不要再过以前的生活。你和我是不同的，你的生活应该平静，应该像别人那样，有一个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