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伤。现在我的泪开始往鱼汤里掉。我想起了外婆煮东西给我吃，外婆是亲人，那么同样煮东西给我吃的珂珂，算不算亲人？珂珂看着我，她穿着我的棉布衬衣，衬衣在她上，显得大，却不失可。她坐在小方桌边，一只手平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托着腮。这样的动作，会令她的侧过来。她就侧着笑看着我，她说是不是这汤不够咸，所以你才会把泪加到汤里去。我笑起来，是那泪光闪闪的笑。珂珂微笑地看着我，后来她站起了，走到我的后。她用手抚着我的发，而她的小腹，就贴着我的后背，那么温。她把我的发了，她一遍遍抚着我的发，她突然开始唱一首歌，一着叫啦啦啦的歌。这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但却有着好听的旋律。这样的歌，大概是珂珂自己想来的。

珂珂后来离开了我的。我转过去，看到珂珂为自己了一三五牌香烟。她穿着白的t恤和一条白的，脚上是一双拖鞋。她一纵，就上了阁楼的木窗台。她经常上木窗台的，所以自从她住阁楼以后，木窗台就一直是净的。她的两只脚晃起来，而她的手指间，是一支冒着烟的香烟。烟袅袅娜娜的，一下把窗台上的她给包裹了起来，使她看上去更加虚幻。在暗淡的灯影里，在淡淡的烟雾里，它的歌声穿过了烟雾和灯影，传了过来。啦啦啦，啦啦啦……而她那双丽而颀长的脚，也随之晃起来，像是钟摆的样。

我喜这样一幅图画，我久久地凝望着这样一幅图画。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孩，令我心中没有了杂念。她是我的妹妹，或者母亲，或者外婆，或者至的亲人。珂珂的歌声终于停了下来，她再次走到我的边，再次亲抚我的，轻声而喃喃地说，如果我是一个女骗，你会不会恨我。我说不会的，因为你不是女骗。珂珂笑了起来说，你真像一个孩，你真是，像一个孩。

但是珂珂果然消失了。第二天我从一家医院回家，发现家里打扫过了，很净。钢床上也很净，钢床上留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喂，我恋上你的床了，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所以我离开了。如果有缘，我们再见。珂珂。

很绢秀的字，像一枚枚细小的针，扎了我一下，又扎了我一下。我的心中一下空落起来，我就呆呆地站着，足足站了半个小时，站在暗淡的灯光下。屉已经打开了，我不多的钱，被洗劫一空。我的心开始痛起来，就算燕离开我，我也不曾心痛过。但是我的心，现在痛了。我相信那不是因为被珂珂卷走的钱，因为如果珂珂跟我要的话，我也会愿意把钱给她的。现在我相信，一个男人如果上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的话，他也会心甘情愿地去为女人犯罪坐牢，甚至去杀人和被枪毙。

我开着灯倒大睡。但是始终不能睡着。我打了个电话给阿德，我说阿德，珂珂走了，珂珂离开了我，不声不响地走了。阿德问，有没有卷走你的钱？我说卷走了，但是这不是很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发现我上了她。阿德冷笑了一声，说我早就提醒你要谨防女骗，钱不重要？那什么重要？难要杀了你才重要吗？你上她，那她上你吗？那么多钱被她卷走，还不如给了我让我去绿野仙踪呢。阿德语速很快地说着批斗我的话，到后来只我听听到嗡嗡的声音，像蜂的尖叫。好久以后，我才听到电话挂了，我的耳朵稍稍舒服了一下。接着，又是无边无际的安静。

现在我睡在了钢床上。在被珂珂侵占了十多天后，宽大的钢床终于又属于我了。但是睡在钢床上的我，却到了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寒冷。我抱着枕睡觉。整个晚上，我半梦半醒，脑里到都是珂珂的影。珂珂坐在窗台上，晃着脚，用好听的女声唱着啦啦啦，啦啦啦……

你为什么不把她给睡了

我找遍了杭州的角角落落，业务单位也懒得去了。我相信自己有了失魂落魄的味，整整十天，我没有刮胡。我的圈也是黑的，有好多次，我差撞到车上去，引来司机的一顿臭骂。司机从车窗里伸来，吼，你是不是想去天堂。我愣了一下，我说这儿就是人间天堂杭州啊，你说的是哪一个天堂。司机会恼怒，他说是上帝住的天堂，你去不去？我又愣了一下，我说，那天堂的路怎么走？司机不再理我，车绝尘而去。

清泰街、武林广场、西湖边……

银泰百货、庆影院、灵隐景区……

南山路上的一家家酒吧，甚至浙大和杭大的校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