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这女人是不好惹的，他又添了几分戒心。

放下茶杯，立起，从碗橱里取一罐生酱来，笑：〃我是个人，喜吃东西。〃振保笑：〃哎呀！这东西最富于滋养料，最使人发胖的！〃开了盖：〃我喜犯法。你不赞成犯法么？〃振保把手住玻璃罐，：〃不。〃踌躇半日，笑：〃这样罢，你给我面包上塌一。你不会给我太多的。〃振保见她那楚楚可怜的样，不禁笑了起来，果真为她的面包上敷了生酱。从茶杯上凝视着他，抿着嘴一笑：〃你知我为什么支使你？要是我自己，也许一下意志起来，塌得极薄极薄。可是你，我知你不好意思给我塌得太少的！〃两人同声大笑。禁不起她这样的稚气的媚，振保渐渐化了。

正喝着茶，外面门铃响，振保有坐立不安，再三的：〃是你请的客罢？你不觉得不过意么？〃只耸了耸肩。振保捧着玻璃杯走到台上去：〃等他来的时候，我愿意看看他是怎样的一个人。〃随后跟了来：〃他么？很漂亮，太漂亮了。〃振保倚着阑笑：〃你不喜男？〃：〃男不得。男人比女人还要禁不起惯。〃振保半阖着睛看看她微笑：〃你别说人家，你自己也是被惯坏了的。〃：〃也许，你倒是刚刚相反，你?扣你自己，其实你同我一样的是一个贪玩好吃的人。〃振保笑了起来：〃哦？真的吗？你倒晓得了！〃低着，轻轻去拣杯中的茶叶，拣半天，喝一。振保也无声地吃着茶。不大的工夫，公寓里走一个穿西装的，从三层楼上望下去，看不分明，但见他急急的转了个弯，仿佛是憋了一肚气似的。振保忍不住又：〃可怜，白跑一趟！〃：〃横竖他成天没事。我自己也是个没事的人，偏偏瞧不起没事的人。我就喜在忙人手中里如狼似虎地抢下一时间来──你说这是不是犯贱？〃

振保靠在阑上，先把一只脚去踢那阑，渐渐有意无意的踢起她那藤椅来，椅一震动，她手臂上的就微微一哆，她的并不多，只因骨架生得小，略微显胖一。振保笑：〃你喜忙人？〃把一只手在睛上，笑：〃其实也无所谓，我的心是一所公寓房。〃振保笑：〃那，可有空的房间招租呢？〃却不答应了。振保：〃可是我住不惯公寓房。我要住单幢的。〃哼了一声：〃看你有本事拆了重盖！〃振保又重重的踢了她椅一下：〃瞧我的罢！〃拿开脸上的手，睁大了睛看着他：〃你倒也会说两句俏话！〃振保笑：〃看见了你，不俏也俏了。〃

：〃说真的，你把你从前的事讲我听听。〃振保：〃什么事？〃把一条横扫过去，踢得他差一泼翻了手中的茶，她笑：〃装羊！我都知了。〃振保：〃知了还问？倒是你把你的事说给我听罢。〃：〃我么？〃她偏着，把下颊在肩膀上挨来挨去，好一会，低低的：〃我的一生，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完了。〃半晌，振保：〃那么，你说呀。〃却又不作声，定睛思索着。振保：〃你跟士洪是怎样认识的？〃：〃也很平常。学生会在敦开会，我是代表，他也是代表。〃振保：〃你是在敦大学？〃：〃我家里送我到英国读书，无非是为了嫁人，好挑个好的。去的时候年纪小着呢，本也不想结婚，不过借着找人的名义在外面玩。玩了几年，名声渐渐不大好了，这才手忙脚的抓了个士洪。〃振保踢了她椅一下：〃你还没玩够？〃：〃并不是够不够的问题。一个人，学会了一样本事，总舍不得放着不用。〃振保笑：〃别忘了你是在中国。〃将残茶一饮而尽，立起来，把嘴里的茶叶吐到阑外面去，笑：〃中国也有中国的自由，可以随意的往街上吐东西。〃

门铃又响了，振保猜是他弟弟回来了，果然是笃保。笃保一回来，自然就两样了。振保过后细想方才的情形，在那黄昏的台上，看不仔细她，只听见了那低小的声音，秘密地，就像在耳底下，梭梭着气。在黑暗里，暂时可以忘记她那动人心的的存在，因此有机会知她另外还有别的，她仿佛是个聪明直的人，虽然是为人妻了，神上还是发育未完全的，这是振保认为最可的一。就在这上面他到了一新的威胁，和这新的威胁比较起来，单纯的的诱惑简直不算什么了。他绝对不能认真哪！那是自找麻烦。也许……也许还是她的在作怪。男人憧憬着一个女人的的时候，就关心到她的灵魂，自己骗自己说是上了她的灵魂。唯有占领了她的之后，他才能够忘记她的灵魂。也许这是唯一的解脱的方法。为什么不呢？她有许多情夫，多一个少一个，她也不在乎。王士洪虽不能说是不在乎，也并不受到更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