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上搁着功放机和影碟机，正放着轻音乐伴奏的萨克曲，那低沉悦耳的乐曲在昏暗的咖啡吧里悠悠扬扬地飘，好像山风从田野上过，给邓瑛一伤的青已逝的联想。“很好听，”萨克曲完毕时，她说，“它让我想起了我们知青，想起了知青前面的那片桃树林和板栗树。”

“邓瑛，你下过乡？”大力问她。

“下过，下了两年半。一九七三年我中一毕业就下乡了，那时候我十七岁。”邓瑛回忆起了自己那个时候的模样，那时她扎着两短辫，脸又尖又黑，充分现一营养不良的样。“唉，好的生活离我越来越远了。”

“我也下过乡，”志哥说，“不过我是一九七七年下乡，那是最后一班车，七八年就不下乡了。七九年我就招工上来了。”

“我没下过乡，”大力说，“我七七年中一毕业就在我母亲单位临时工，后来就在街上参军了，练了两个月，队开到了越南，但我们那个师一直是预备师，在越南一仗都没打，队就撤军了，白去了一趟。”

“那你很走运么，”方为说，“要是在战斗中，说不定被弹打死了。”

“说不定我当了英雄也是有可能的。”大力鼓自己。“我觉得我是当英雄的料，那时候我非常想立大功，但老天爷不给我机会。”

第二章

几个人坐在老伙计咖啡屋里东说西说，一边听着音响里播来的乐曲，直到一多钟，几个人才觉得应该归家了。他们走了来、志哥和小丽上了方为的本田轿车，这是方为于去年经朋友介绍，在一家当铺里十万元买的旧车。原车主将这辆本田车八万元抵给当铺，说是急需要一笔钱用，一个星期后再来赎这辆车，然而两个月过去了，原车主也没拿钱来赎这辆车，于是当铺老板就将这辆车卖给了方为小。三个人上了这辆红的本田车，方为探来，对邓瑛和大力了个意味长的告别手势，抛下他们先走了。邓瑛打开车门，上了车，大力从另一边上车，邓瑛轻叹一声说：“你回去还是到哪里去？”

“我现在还能到哪里去？回去。”

汽车就缓缓掉了个，朝来路上驶去。两人沉默着，邓瑛盯着前面，街上除了沉的夜和昏暗的路灯及几辆的士疯跑外，什么都没有了。大力在她一旁着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夜园里，四静悄悄……”邓瑛想这首苏联歌曲她还在读小学时就会唱了。她们家以前住在一资本家弃下的公馆里，那个公馆里住着五人家，其中有一姓吕的是个大学毕业生，是个长相又矮又丑因而找不到老婆的单汉，每天一脸心事且忧伤地哼着歌曲，声音时大时小地从他的窗里传来，好像一群群蜂飞来一样，让她的耳朵都听熟了。“你让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她说。

大力停止了哨，“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没说原因。

汽车驶到了劳动路，在一条巷前停住了。“里面不好倒车。”她轻声说。

他侧着脸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轻轻一笑——那是一男人特有的温柔和亲昵的笑容，让她想起温驯的良。他说：“我能亲一下你吗？我觉得你好漂亮好漂亮的。”

“不能。”她说。

其实他要亲她何必要问她呢？她瞅着他，她看到他长脸上那双睛里燃烧的火，那是一让她心的火焰。她真想改说“你亲吧”，但这样的话她是绝不会说的。

“你下车吧。”她严肃的形容说，她觉得那一刻她像一只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