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午间只吃一个面包。

日本蝴蝶牌琴在当时是很好的牌，价值是三千二百元，我从来没有买过那么昂贵的礼给别人。我在琴行里仔细地将琴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卖琴的人都嫌我挑剔。

琴放在一个个小小的木盒里，十分致。我用纸把它包好，扎上一只金的蝴蝶，悄悄放在林方文的床上，把那支残旧的乐风牌琴拿走。当林方文回到房间，看到我送给他的琴，一定很动。

三个小时后，他在校园里寻找我，当时我正站在储柜前面。我以为他会情不自禁跟我拥抱，他的样却很吓人。

「我的琴呢？」他怒气冲冲问我。

「什么琴？」我有不知所措。

「我的乐风牌琴。」

「我送了一支新的琴给你，你没看到吗？」

「是你拿走我的琴？」他的样很凶。

「那支琴太旧了，所以我－－」

「把我的琴还给我。」他的目光很可怕。我打开储柜，把那支琴拿来，重重地放在他手上。我的泪都涌来的了，何以一个人，会如此心酸？琴有什么秘密比情重要？

「还给你，都还给你！」我着泪说，「我用了三个月薪买那支琴给你，你一都不领情！」

「你用不着这样。」他竟然可以说得如此平淡，象对一个普通朋友说话。

众目睽睽，大家都目睹我是这段情的失败者，我还能选择留下吗？

我在家里呆了两天，什么都提不起劲。最可笑的，是在痛恨这个男人的时候，却切盼望他打电话给我。电话没有响过，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他为我过些什么？不过写一首歌，摘下一鸭帽而已，我却变得如此卑微。在晚上，我扭开收音机，播的尽是情歌，还有林方文送给我的歌：

「告诉我，我和你是不是会有明天？

时间尽，会不会有你的思念……」

渐渐，我发现音乐不是来自收音机，而是来自窗外。我走到窗前，不敢相信林方文正在楼下奏着他送给我的歌。在电影或小说里看到这场面，我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太老了，如果我的男人那样，我一定会把他赶走。可是我那时完全没有将他赶走的意思。

我把屋里的灯全关掉，我不能走下去，他以为我是什么？随便让他骂，也随便让他哄吗？接着，他奏一首我不认识的歌，哀伤低回，象一双将要分手的情人。曲终，我再听不到琴的声音，我走到窗前，已经看不见他。

我跑到楼下，想寻找他，却看不见他的踪影。他便是这样一个人，喜令人失望。回，他却在我后面。

「你为什么不走？」我冷着脸说。

「你的台灯还没有关掉。」他说。

是的，我故意亮着一盏灯。

「恼我吗？」林方文问我。

我努力地。

「真有这么恼我？」他很失望。

我作了一个九十度弯的。

「琴是我爸爸留给我的。是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你爸爸不在吗？」我惊异。

「他是个潦倒的海员，寂寞的时候，他站在甲板上奏琴。一年里，他只回家两三次，对我和来说，他象个陌生人。一九八零年，他工作的大洋船在拿遇上暴风雨沉没，没有一个船员生还。警察在船舱里发现这支琴，琴放在一堆衣当中，竟然丝毫无损。他们把琴送回来。这是一支奇怪的琴，沾了腥气、遇过沉船，外表残旧，音却依然完好。」

「你妈妈呢？」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她说话了。他是一个丽聪明的女，嫁给我爸爸，也许是她此生最错的决定。爸爸死后，她重故业，经营一间小餐厅。」

我从来没有想过，林方文生活在另一个世界。

「还恼我吗？」他问我。

我吃力地，他捉住我，我向他微笑。

三个月的薪用来买了琴给林方文，第四个月的薪，我答应请迪之和光蕙吃饭。

「原来他有太太。」迪之惨笑，「我在街上碰到他，他牵着腹大便便的太太买婴儿用品。」

「那个录音室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