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左声已经踱步到当年读经的青石旁边。

星月在上，光粼粼。

江君，实在太过君了些，在他的门前，竟然没有派遣弟持拿兵守着，只在几条下山的路上有弟把手。

中年儒生上依旧一青紫长衫，往前是枝叶横生探的山松，飞瀑轰然砸落下来，宛若雷霆。

章左声整理了下衣着，抬手扶正玉冠，中曼声低。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一转，数十载秋已过。

二十年前，有少年书生一夜奔袭八千里，内气反噬，咳鲜血，只为了汇报一消息。

有少年因为家乡残破，为一百姓，仗剑杀敌军，披三十四创，险死，将被掳走女救回，复返而杀，剑下攒有敌军校尉以上官将人八十四颗。

同袍同窗雨中写就立誓杀秦帖。

七百三十人川，唯独三人回。

上每一寸肌肤，都是同袍的血。

章左声站在了青石上，面朝着的方向，恰好就是原本蜀国国都的方向，星月在上，今日中秋，天下却已经没有了家国，更无他可归之，他闭上了睛，面容上细微抖动，终于显些微的弱，双目泪，呢喃：

“中秋啊……”

“你求你的大天下，你怀苍生，你愿意天下人人如龙，可你可曾回看一看，哪怕只一，当年拉着你衣摆笑得开心的邻家小弟已经死在战场，那曾给你我一碗凉的姊姊受尽折辱而死。”

“家乡桃李烂熟却没了蜀酒香……”

“你竟不曾去看，或你看了，压下心底。”

“章左声不如你。”

“我只看着我那小天下，小家国。”

他长呼气，猛地睁开睛来，方才表现来的弱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如往昔的豪气，月之下，中秋时节，得享天下大名十五载，章左声朝着故国一礼。

然后直了腰背，一片黑暗，远山门上灯火，有人放孔明灯，升空一片，山门传来声声笑语，有学趁兴朗诵自己写好的诗，这一片是欣的闹，而山上却满是黑暗，唯独夜中比夜更沉的松树，以及天上星月陪伴。

明明相距极近，却如同两幅毗邻画卷一样，隔了太远。

章左声抬手细致整理衣着，扶正了玉冠，以重得散不去的蜀调平静：

“章左声。”

“年三十七，蜀国涿州人。”

他踏前一步，失重，随着无时无刻不在奔腾的飞瀑朝着下面的山石冲撞而去，耳畔隐隐约约听到了有惊呼声音，他睁着睛，任由天空中月洒满了他的睛，里面一片平静。

中秋啊……

中秋归故国，见故人。

甚好。

其实也不是如何忠诚于蜀国的国君和皇族。

只是当年年少，中秋灯会那一日的灯火太明亮，蜀调又太耳，一听，便一辈都放不下了。

故国，旧梦，江山，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