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一个老妪的声音发。

“赶夜路之人，老人家，想讨碗喝。”

门哗啦一声打开，一个着黑素褂黑，脚穿黑布鞋的小老太太来。

方生目一丝异，小老太太浑上下竟是新装，再一看，小老太太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平和，目慈祥之。

小老太太抬看了看方生，微微一笑，：“你来了。”

此话一说，就如同轰的一声在方生内燃了什么，“唵阿吽”三字真言自然发动，每一念生九朵莲。

这一刻，像是在自己内，却又像是虚空周界。

小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一般，朝方生颔首微笑，然后把方生领房间。

房间很是简易，一桌一椅一床而已，正对门的墙面挂着一副西方三圣的画像，方生目光所及，看到桌上一串乌黑佛珠。

小老太太让方生坐下，从门一大缸舀一勺倒在一洁净的杯里，端过来示意方生喝。

方生喝上一，清甜可，不由得多喝了几。

小老太太慈眉笑脸看着方生，就像看到自己的侄。

“老太太，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方生开问。

方生这么一问，小老太太就徐徐来。

小老太太这边说，方生那边听，奇异的是，方生前几乎同时现小老太太讲的那些场景。

是被眠了吗？

方生心中本能地生警惕，想挣扎着醒来，却没办法醒过来，小老太太讲得并不慢，方生觉也就十来分钟，可是，就这么时间，方生就觉陪着小老太太走过人生的整个过程，每一年每一月，乃至每一天每一刻。

方生想起老爹雷老说过，人在将死时刻，是会把生前每一时刻都再经历一番，仿佛是再活一次一般，那个时候，事无细都清晰地记起。

难，自己将要死呢？

不对，是小老太太的事情。

方生虽抗争了一下，心还是不由自主跟着小老太太的人生起伏。

小老太太说一百年前她生，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不喜娃娃，不喜女红，喜和小一般玩泥，捉蟋蟀，晚上看星星捉萤火虫；渐长，梳起两只羊角辫赤着一双脚在青石街上跑来跑去，在雨天犹如快的小鸭；青年少，喜临街的陈家二郎，时不时送上一碗清解渴或者自己亲手绣的手绢聊寄思念，然后就是约会，瞒着大人；结婚，漂亮的新娘在轿中，巾被掀开房烛夜，不尽的缠绵；少女成少妇，又为人母，一切平淡而幸福，突变起，四十岁，丈夫死，五十岁，儿死，五十五岁，唯一的孙也死。

方生看到这些人生画面嘘唏不已，这是小老太太真实不虚的人生，然后她脸平静地娓娓来。

极幸福后极痛苦，后半生妇人之思念中度过，一游方僧人教她念诵“唵阿吽”三字真言。

这三字真言与世间通无别，一字三音节，比不得方生一字上千音节的，上千音节糅在一起念来，天上地下震动。

但是，就这平淡无奇的世间通三字真言小老太太每日念每夜念，清晨、中午、晚上，在家、田间劳作时时刻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