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佛珠一颗颗地慢慢捻着。

朱棣刚刚回到北平，路过庆寿寺，想起亡父少年时候曾经家为僧，而此寺主持又是亡父亲手为自己挑选的经学师傅衍，一时伤，便寺拜望，可是到了禅房，千言万绪，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许久，朱棣的禅定功夫终究不及衍，捺不住，问：“近来发生的事情，大师可都晓得？”

衍和尚：“先帝驾崩讣告，天下皆闻。遗诏削诸王兵权，贫僧业已知晓。王爷本赴金陵奔丧，如金却在这里，莫非……皇上不许赴京？”

朱棣默然。

衍轻轻叹了气，问：“王爷心中为何烦恼？仅仅是因为不能赴京奔丧么？”

朱棣的面容微微搐了一下，沉声：“为人，不许灵前尽孝，这屈辱哀伤，还小么？”

衍瞟了朱棣一，说：“金上这一诏削兵，一敕阻行，其中意，难不是王爷更为担忧的？”

朱棣一震，目中微微闪过一抹芒：“大师看来了？“

衍微微颔首：“天心怀叵测！”

朱棣愤怒起来，振声：“以诸王镇天下，是先帝之国策，天下未定，国内邪教横行，边隆北元虎视，若非我等戍边镇守，天下岂能稳若泰山？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皇上何以甫一登基，就对我们如此敌视，我们对朝廷难不够恭训么？”

衍双掌合什：“先帝是有大智慧的人，天纵英明，岂会不知七王之故事，他令诸藩镇守天下，又各领兵权，这固然是先帝亲亲之情，信任无以复加，却也未必就没有帝王心术。藩林立，能皇帝的却始终只有一个，诸藩势力犬牙错，必然相互牵制，相互监视，除非朝廷中枢衰弱之极，谁能成事？

当中枢真个衰弱至极时，就算没有藩王，难不会被权臣取而代之？自三皇五帝到如金，以一介布衣而成天者，唯汉刘与先帝，其它那些帝王，哪一个不是前朝重臣或一方豪而黄袍加？真要到了那么不堪的一步，对先帝来说，由自己孙取而代无能之君，也胜过将江山付与外人之手，如此，当可保朱家数百年江山。

至于千秋万世，呵呵，先帝是个信己不信天的人，他是不会相信被人喊几声万岁，就真能千秋万载得。可金上……显然不会这么想。在金上中，诸藩就是他最大的危胁。”

朱棣愤懑地：“金上已了几年的皇储，名份早定，他有甚么不放心的？”

衍：“皇上有心病，他是先帝长孙，却不是嫡长孙啊，嫡长孙是朱允熥。”

朱棣气地：“罢了，皇上要兵权，我们缴了，他不要我们替他守江山，俺也懒得那份闲心了。”

衍捻着佛珠，淡淡地笑：“呵呵，王爷虽此想，但愿皇上就此罢手才行。”

朱棣瞪：“大师言下何意？且不说金上仁孝之名天下皆闻，就算金上忌惮诸位皇叔，我们已经缴了兵权，皇上还会赶尽杀绝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