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定的盟友都不支持他，这天真到难以置信的想法，刚在朝堂上提个设想，就被隶属于不同派系的官员们一齐扑灭了，连个火星都不给他留下，并不曾真个危害人间，无须议论。

对官员和百姓们来说，最烦不胜烦的就是方孝孺的复周官法度，合并几个州县，把官名换个古老的名称，改殿名、改城门名，而且还是改了一遍又一遍。

他改一遍，各个衙门儿就得跟着动弹一遍，牌匾要换、官印要换，在大明严格的籍制度下，涉及到的州县及其百姓，有无数的证件都要换。他动动嘴，就得有无数的人忙得跟陀螺似的，的却是些无用功，民间岂能不怨声载？

方才徐茗儿所说的第三条中那段“金日省州，明日省县；金日并卫，明日并所；金日更官制，明日更官阶；门殿门名题日新，日不暇给而不曾休。”就来自于民间的一段歌谣，类似于现在的“你拍一，我拍一”，被小朋友们早就传唱开来的。

徐茗儿又：“方博士能以三年之功，毁掉太祖皇帝夙兴夜寐、殚竭虑的三十年奠基，这样的大本领，徐妙锦可不敢攀方家，小女担心蚁蛀栋梁，万一大厦倾覆，会连我徐家都受了牵累。方博士这等人才，虎父无犬，令方中宪定也是一等一的人中俊杰了，小女自惭形秽，同样不敢攀。所以，承蒙青睐，好意心领，徐妙锦言尽于此，告辞了！”

徐茗儿一副稚的少女声音，可是字字句句如戟似刀，戳得都是方孝孺的痛，把方孝孺气得一佛世，二佛升天。徐辉祖鼻孔冒烟，气极败坏地吼：“徐妙锦，反了你了！来人呐，把她给我拿下！拿下！”

李景隆一看，“噌”地一下，跟兔似的就蹿了来，张开双臂挡在徐茗儿前边，眉开笑地：“别动！谁也别动！哎呀，我说老徐呀，跟个小孩呕什么气嘛，小孩不懂事，说话没没浅，你别往心里去，希直先生，你也别往心里去，来来来，咱们喝酒、喝酒！”

夏浔早已料定徐茗儿去说这番话，可以从容来的。自家小孩当众说了不该说的话，当家主事人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当然不是教训自家小孩，他得先向被气疯了的那位赔不是。再说，且不提这胜棋楼上有多少他的人，就是徐家那些亲戚朋友，也得蹦来劝和呀，徐茗儿只说退亲，没说逃走，还能上把她捆起来不成。

果不其然，本不用夏浔事先安排的人面，怀庆驸、尚书茹常、御使郁新、黄真，乃至所有自认为和徐家有情的，或者正想攀情的贺客全都蹦了来，拉这个、劝那个，七嘴八，作一团。

趁这功夫，徐茗儿已大模大样地了胜棋楼，上了候在门的那辆车，临时客串车夫的夏浔把毡帽往下一压，大鞭一挥，车便扬长而去。

“罢了，罢了，我方家……我方家不敢攀你中山王府，这样的好媳妇，我方家娶不起！”

方孝孺气得嘴发木，这句话说完，气儿都不匀实了。

徐辉祖怒不可遏，可他被徐增寿和陈喧抓住双臂，面前又有茹常挡在那儿苦婆心地解劝，也冲不去抓人。

正忙碌间，楼梯儿噔噔噔一阵响，一个穿着靛蓝太监袍儿的小太监手持拂尘，领着四个中侍卫走上楼来，后边那四个侍卫手里还托着漆盘，上边放着如意、玉佩等。

那小太监正是御前行走得小内侍木恩，胜棋楼上闹闹的，他可不知倒底发生了什么事，办喜事可不就是闹闹的么。

木恩跑到台阶上站定，把拂尘一扬，一压，看也不看众人，便拉着长音唱起来：“皇上有旨~~~~”

“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