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修面一松，“那你还……”

“群臣敢拿君王，无非是君权势弱！群臣敢到君王的后里去，无非是不畏后权！”暮青冷笑一声，负手立于窗边，傲然，“那我就让他们畏惧！”

茶香满室，袅如轻雾，却隔了他与她。

山风拂窗来，城外半山腰上日光正媚，元修背衬着寒寺日光，忽如一尊人像，唯见墨袖随风飘摇无定。

“兵弱谋兵权，人少养新贵！君为舟，民为，则载舟，则覆舟。此话用在士族门阀上也一样，天下学，九成寒门，求仕无路，报国无门，朝政之弊经数百年至今已显，而历史的车总是在不断前的，新政势必取代旧政，腐朽的必将被清除。我愿为天下先，愿为天下新贵之首，倒要看看，被历史的车碾压的是新政还是旧政，看看朝中有谁敢将我推上断台，看看有谁敢往我的男人枕边女人！”

“你如何看你自己？”听不懂她的话，他只能问，且他看不她将自己看得如何好，他只看到她为那人失了心，“你可知，他若为你不设三六院，你便会成为众臣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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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修望着她的背影许久，忽然便笑了，笑满痛楚和淡淡的嘲讽，“你觉得可能吗？”

暮青起走去窗边，望着望山楼下熙攘的长街，二月盛京，烂漫，远眺富丽如画的古都，她声音缥缈，“我心悦一人，必为其倾尽所有。”

三六院，只她一人，若真如此，帝位有险，她亦有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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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人欺辱者，皆因自势弱，那她就大自己，大到无人敢欺！

人人都有或不的权利，她所受的教育让她崇尚平等，如同元修心悦于她，她只能明示她的态度，却无权命令他收回情。元修心悦谁、心憎谁，皆是他的情，除了他自己，旁人没有权利求。步惜也一样，若日后他想要充实后以保皇位，那是他的选择，她不着，她能的只有自己的心意。

“何意？”暮青刚端起茶盏，听闻此问轻轻蹙眉。

“少来这！阿青，你醒醒吧！自古贵族男不纳妾的都少有，何况帝王？”情迷人，他觉得她已经不清醒了，“以他如今的境，败则被废幽禁，胜则亲政治国！你以为亲政容易？储君之、上元变、外戚摄政，自先帝年迈时起，朝廷这二十多年不可言！他亲政后，治国需先治朝中的士族门阀，门阀皆是百年豪族，势如老树盘。他这些年虽在外广建江湖势力，在内广植线到朝臣府中，但想让士族俯首称臣只能以利益为饵，而君臣利益相连最行之有效的法就是后！哪怕他待你是真心的，你敢保证日后势单力孤群臣迫时，他能不封后纳妃？你敢保证他会为了一个女，危及来之不易的帝业？”

元修所言皆是现实，暮青懂，但她亦有对待情的态度，“他愿不愿，那是他的心意，我无权看，只能看我自己的。”

元修一挥袖，袖风携着窗外山香将暮青面前的茶气扇得一散，暮青皱着眉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听元修：“你不知我是何意，难不知你自己的心意？你不喜男纳妾，却偏偏看上了他，你难不知他的份？他大业若成，此生三六院必不可少，你跟着他，难愿成为他后妃中的一人，一生困于？”

他太了解朝中那些文武百官了，他们会日日在早朝上说她红颜惑主，说她是扰朝纲扰江山社稷的妖女，奏请将她打冷甚至赐死！

少年一素袍，临窗远眺富丽繁华的古都，街上忽起一阵大风，凌空而上，卷了她的衣袂大袖，霎那犹如凤于九天。

暮青回过来，目光清明，不见迷惘，“世上无难事，只怕有人心。”

元修怔怔不言，他目陌生之，仿佛前之人他从未见过，仿佛直至此刻他才看到了真正的她。以前，他以为她只擅验尸断案，她一生之愿只是天下无冤。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她亦可披甲从政指江山，以前她对国事没有兴趣，而今她有了，却不是因为他。

会知。

元修眉锁，甚难理解她的话。有时，他觉得在她里，这世间似乎没有尊卑贵贱，天王侯，贩夫走卒，在她里皆是一样。

“我不愿。”暮青断然。

“我愿为他披一戎装，换他为我去那龙袍，三六院，只我一人。”此话暮青对步惜都未说过，说给元修听是因为她知他在关心她，也知他并未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