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夜里。他只能再活一夜了。当他意识到这一时，天已经破晓——礼拜天到了。

夜晚来临了——漆黑、凄凉、死寂的夜晚。其他的守夜人听见教堂的钟声报时一般都很兴，因为钟声预告的是生命与来日。对他来说，钟声带来的却是绝望。铁钟轰鸣，每一下都送来那个声音，那个低沉、空的声音——死亡。清晨的喧闹与繁忙居然钻了牢房，这对他又有什么好？这不过是另一丧钟，警告之中又添上了嘲。

直到这可怕的最后一夜，一意识到自己已经濒临绝境的幻灭向他那晦暗的灵魂全力袭来。他倒也不是抱有什么明确的或者说很大的希望，以为自己能够得到宽恕，而是他认为死亡近在前的可能仍然很模糊，本无法细想下去。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大黑下来了，他开始回想所有那些死在绞刑架上的熟人，其中有些人是死在他的手中。他们接二连三地现，他简直数不过来。他曾目睹有些人死去——还打趣过他们，因为他们死的时候还在念祷告。记得那块踏板咔哒一声掉落下来，人们顷刻之间就从壮的汉变成了在半空中晃的衣架。

听的姿势，专注地看着问话的人提这个问题。然而，直到问题重复了两遍，他才似乎听明白了，接着只是咕哝着自己上了年纪——一个老——一个老——声音越来越小，再次沉默下来。

他在牢门对面的一张石凳上坐下来，这东西既当椅又当床凳。他睁着一双充血的睛，盯着地面，试图整理一下思绪。过了一会儿，他回忆起了法官说的那一席话里的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尽当时他似乎连一句话也没听清。这些只言片语渐渐散落到各自的位置上，一一地说了更多的东西，功夫不大他便全都明白了，几乎和正在宣判一样。判绞刑，就地正法——这就是结局。判绞刑，就地正法。

他双手捶打着结实的牢门和四，直到砸得开绽，这时，有两个人走来，一个将手里举着的蜡烛固定在墙上的铁烛台里，另一个拖来一床褥，准备在这里过夜。犯人再也不是孤一人了。

他们中兴许有人在这间牢房里呆过——就坐在这个地方。四周二片漆黑，人们吗不个亮呢？这间牢房已经建成多年，肯定有许多人的最后时光是在这儿打发的。呆在此地，像是坐在一个遍布死尸的墓里——在上的帽，绞索，捆绑起来的胳臂，他所熟悉的面孔，哪怕蒙着那个可怕的罩，他也能认来——个亮，个亮。

他被押送到法下边一间石板房间，有几名犯人正在那里等候提审，另外几个犯人围在栅栏前跟亲友谈话，栅栏外边就是院了。没有人和他搭话。当他经过时，犯人纷纷后退，让那班挤在栅栏前边的人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众人以不堪耳的谩骂、尖叫和嘘声轰他。他挥了挥拳，很想给他们一掌。然而，几名带路的看守着他走开了。他们穿过一段灯光昏暗的甬，到了监狱里边。

法官上黑的帽，犯人依然无动于衷地站着。旁听席里有个女人看到这可怕的肃穆情景，不禁发一声惊叫，他慌忙抬望去，仿佛对这扰大为恼火一般，然后更加专注地伸长了脖。法官的讲话庄重严肃，扣人心弦，判决听上去令人骨悚然。他纹丝不动，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大理石雕像。看守将一只手在他的胳臂上，吩咐他退席，这时，他那张憔悴枯槁的面孔仍旧朝前伸着，下颚垂了下来，两直瞪瞪地望着前边。他昏昏沉沉地往四周看了一，便服从了。

在这里，看守在他上搜查了一通，他边不能带有足以抢在法律前边的工。这一仪式行之后，他被领一间关押死刑犯的牢房，独自一人留在那儿。

白天过去了——白天？这叫什么白天：刚一到来就匆匆离去——黑夜重又降临。夜是那样漫长，又是那样短促。漫长是因为它那死一般的寂静，短促是因为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飞逝而去。一时间，他狂暴不已，骂骂咧咧，一时间哭哭嚷嚷，揪扯发。与他同一教派的几位长老曾来到他的边祷告，叫他用咒骂轰了去。他们又一次走来，打算奉献一番善举，他脆把众人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