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吭个声啊你，不为你也算个读书人，怎么就老发着呆？”蹄对我吼着。我从思绪中回过神，说得怪气，在座的人都惊愕地看着我，“都狗尾了还煽呼个啥，人死了就是鬼，不成人鬼呗。猪是被人吃的，是被人骑的，认命吧。”

着，喝着，无聊时欺负欺负老实人找乐。

蹄现在跟狗尾乎了，只是斗嘴的习改不了。现在又斗了起来。

那讨厌的乞丐也不再与我嬉戏，看着他那蔑视的目光我报以漠视的神态，我从没当他是湖南人，他现在也不当我是中国人。我们都是叫化都是乞丐，不同的是他向国人乞讨我在向日本人求。我恨他，恨他那目光，恨他不跟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恶毒的语言，更不要说“湖南”之类的乡音。但我无所谓，你个乞丐你个臭叫化，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我不祈求任何人理我，反正我那些同袍也不跟我乎，我也不跟他们乎，我甚至也不跟自己乎。我背着枪无打采地转悠。清澈见底的河，翠绿的古树，红墙黄瓦的寺庙，千年铺就的青石街，麻石和青砖砌成的店铺、房屋、大院和偶尔传来的公打鸣声，我看得凄惨荒漠，听得悲戚苍凉。

我不愿意窝在屋里，烦心这些无聊的嬉闹和喧哗，我替别人巡逻，他们也愿意，谁会喜在大街上无谓的转悠，忍受着路人投来的异样神采？厌恶、鄙夷，我为所谓。

我们着在街上巡逻打发时间，然后就窝在院里，打闹斗嘴和睡觉就成了每天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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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立即招来了一片臭骂声，满屋的喧哗。李勇奇怔怔地瞪着我，似乎在看一条疯狂的恶狗。我漠然。

“你不为着了你？转疯啊？话啊？呃，你们不要信他，他吓了转疯，有病，有病。没发烧啊？你也是有为青年啊，名字还叫有为呢，你有为个啊你。”老钱五摸着我的，我不发烧，我心里也不烧，我冰凉的。

我没有心思理他们。我想着，什么情豪放，血沸腾，什么为国为民，壮志凌云都是话。苟活，是铁定的现实。听说日本人战败后剖腹成仁，我可没这样的勇气也没这样的想法。人死莫如心死，我在岳麓山上死过第一次，后来又死过几次，本来我以为我在龙门可以活过来，但这次却死的那么彻底。颓废了多年的我内心叵测如同沦丧的国土上的人们活着就是为了活着，四万万同胞如同四万万颗沙堆成的城墙经不起风雨，更经不起炮火。岳麓山上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颗弹的豪情早已被用这句话蛊惑我们的团长熄灭，四年的奔波还未泯灭的良知也已被范司令们阉割。沦落人鬼不仅仅是因为日军的大，倚重的长城自己倒塌让我们在废墟中。我们人鬼不分，是人鬼不分的人给我们安排的今天和未来。我的同袍还天真得烂漫，还在幻想着未来和希望。官爷富人在权力金钱女中享受着的快乐和安逸，役着国民，却在大和民族的枪炮声中要么远避西南大山之中，要么拥抱着金钱和女苟且在沦陷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