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的李抗战，恹恹地坐在少哉的另一边，脸沉，睛空空地看着天，不知在想什么。

少哉主动搭讪：“在哪里上学？”

李抗战心不在焉地“唔”了一声，不知所云。

少哉说：“你叫抗战，我叫救国，他叫胜利，我们是三兄弟。”

“好哇，桃园三结义……”杨胜利立拍手赞成，“他是大哥，我是老二，你最小，老三。”

李抗战瞪了他一，侧过不理他们。

“给脸不要脸，什么玩意儿？”杨胜利喝，“过来！”

李抗战没动。杨胜利起来，把他拎到少哉的边，摁着他的，三个人一起拜了天地。

“他是你大哥，我是你二哥，敢不听我们的，掐死你。”杨胜利指着自己的鼻尖，厉内荏地威胁，“喊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李抗战像蚊似的唔了两声，整个人像条被开过的泥鳅，鼻睛缩得看不见了。

天气闷，坐在围墙里的人一时都不说话了，各人想着各人的心思。奔波了几天的少哉有累，随着西下光，前也恍惚起来。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空。当兵了，说开就开，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可怜的父亲这辈最大的指望就是传宗接代，这一走，他的指望什么时候才能实现？母亲辛茹苦，在老家耕着几亩薄田，支撑着祖宗传下来的家业，哪一天才能过上一家团聚的日？

奇怪的是，他甚至还有舍不得凤仙，连那个汹涌澎湃的影也在前晃了起来，凤仙变成了一座飘的岩石……如果不是日本人打过来，这会儿该毕业，该回去圆房了。他可以想见凤仙那欣鼓舞的情形，却不知跟她在一起时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少哉正在沉迷之际，忽听一阵叭、叭、叭的脚步声沿着路牙踏过来了。一个苍凉的声音接踵而至：“少哉，我的儿啊……”

少哉一惊，睁开了睛。

围墙外的路上，凤仙的两片大脚踏起了一串烟尘。父亲跟在她的后面，一路呼唤着，跌跌撞撞地寻了过来。

少哉一低，藏到杨胜利背后。

杨胜利问：“找你的？”

少哉的在他背上撞了一下：“别声。”

父亲喊到了报名，扑到桌跟前，对孟越求情：“长官，有没有一个叫少哉的在这里报名？”

孟越翻了翻报名的表格：“没这个人。”

老人家又扑到围墙边，对着一片黑压压的脑袋，老昏地哭喊：“少哉，你要当兵我不阻拦，凤仙等了你三年啦，回家圆了房再去也不迟啊……”

凤仙走围墙，一看那么多男人的睛像针一样扎向自己，赶缩回了，不敢朝里张望。

杨胜利看到了凤仙，声音地问：“你媳妇？”

少哉不声，泪落到地上。

杨胜利盯着凤仙的脯，惊叹不已：“天啦，好大两座山，爬上去过没有？”

少哉又撞了一下他的后背：“闭嘴。”

杨胜利说：“要走了，去跟他们说句话。”

少哉咙发哽：“我怕一说话，就当不成兵了。”

杨胜利叹：“我要是你，哪里也不去。”

少哉的狠狠地撞着杨胜利的后背：“不要说了……”

第三章杀人（1）

张三风是个黑脸膛、宽肩膀、说一不二的汉，老家在大悟县靠山店附近的畈上。

那一天早上，他挑了担红薯到靠山店赶集，筐一并摆在街边叫卖。

一个女走过来，笑地问：“多少钱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