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百义和李好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江，他们的话很少。女儿问父亲：好吃吗？

李百义说，对，河冷，鱼就好吃。

李好的泪透了他的肩。李百义轻轻地拍女儿的，说，我不是在这儿嘛。。。。。。别哭，啊。

可是她刚门，父亲就现了。老李站在他旁边，说，你父亲迷路了，没事的。

说，十天之内，如果他们真的批复，要我这个官，我就；如果不能批复，就是不应该的。

李好一把抓过小鸟扔了。

早饭后，李百义失踪了，直到午饭时他还没有回来。李好预料中的事发生了：父亲已经讲完他要讲的，现在付诸行动了。他一定是去自首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上，突然想起了王牧师讲的话。他想，我现在是代表权柄了。我应该开始害怕。害怕什么呢？就是小心用手中的权力。他整个人缩起来。这是一个重要变化：以前的李百义是一个自信到了极的人，甚至是自以为是的。他对自以为是的解释是，自己认为是对的，就什么也不怕。可是现在，李百义却害怕起来。他的自信好像一下丢掉了一大半。自己认为是对的为什么还要害怕？这真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从那天半夜开始，李百义变成了一个恐惧战兢的人。不是因为罪，而是因为权柄。

然而父亲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个故事呢？是不是蕴藏着一即将和她分别的意味？李好仿佛看见：父亲在和她讲完自己的经历，接着就转上了囚车。这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事实。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对话方式，有一些奇怪，李百义仍觉得舒服。但李好的心情不同，她毕竟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姑娘，虽然由于她的经历，使得李好比同龄的女孩成熟，但李百义所讲的故事过于离奇和危险，已经危及她和她最亲的人的境。这几天，李好始终于担惊受怕之中，她用了一个孩气的看上去有些好笑的方法：把父亲禁起来。这样就没人能找到他，也不会把他抓走。而且父亲也不会贸然去自首。。。。。。

李百义突然明白了。他的笑容收敛。这时的李百义才意识到自己对于女儿的重要。女儿的激烈反应让李百义明白，今后，他所作的任何决定，他的每一步行动都不再是他个人的事了。

可是，他们住到文房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让李好失魂落魄的事。

他的手上有叶的刮伤，脚上沾着泥。手上还抓着一只小鸟，说，你看，麻雀。

李百义笑着看女儿，说，我去散步，走得太远了，在树林里走不回来了。

这说明他们之间有秘密。也说明这对父女的关糸正在重新另一个新的阶段。如同一个老年男人突然中风，现在重新开始学习走路和说话一样。

她回到房间里，抑制不住悲伤，痛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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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拾衣服，准备回黄城找李百义，她怀着一丝最后的希望。

李好喊，你为什么到跑，混。。。。。。

她不知父亲是否有自首的意味，但她不敢去问，父亲也不说。这样，那个被说来的故事成了没有下文的孤零零的东西，闲置在两个人的心里。谁也不敢及，谁只要用手指轻轻一碰，两个人就像两只栖在树上的受惊小鸟一样，上就会分开，飞走了。

李百义说，好吃。在女儿面前，他说话的样像一个青年一样拘谨，笑容单纯得像一个未谙世事的人一样。

李百义知女儿说这样的话，是完全受惊了。他低声说，我混，啊，爸爸混。。。。。。爸爸保证不跑了。

她闻到了死亡的味。一腥味在她的面前飘浮。她知了，父亲的冗长讲述的确是一告别。

他也是运用这样的方法，来决定是否向女儿说明自己的历史的。他在病床上经过几天的质询良心的声音，相信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是时候了。我想。李百义自从向女儿说这一切之后，就不再觉自己只是一个人，也不再孤独。虽然现在和女儿面对面吃饭的气氛和平常有些不同，李好和他说话也不再像过去那样随便，却平添了一凝重，也增加了一隽永。。。。。。李百义的心变得像江那样平静，因为自己最亲近的人已经开始在分担他的苦难。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李百义对女儿说，这溪鱼很香。

十天以后，文件批复。李百义当上了政协委员。这是他第一次当官。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职务聘书。他丝毫也不觉得稽：一个杀人犯当上了立法者。他的良心没有控告。没有一个人知，他是这经过了这样的心理过程，来接受这个职务的。包括陈佐松。

她大声骂他。

李好泣着。。

女儿收拾碗筷，说，因为这鱼有脂肪。

厨师老李让她先找一找，李好就拉着老李满山遍野寻找，可是到下午两钟，还是不见李百义的踪影。她的猜测被证实了。

她失声痛哭，抱住父亲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