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静静地站在喜房角落，曜石般的眸，注视著窗前对月自酌的淡薄纤影。

突然想起，师尊说她三世孤寂，孑然终老，百年执念，不曾放下，只是为了他。

不知为何，此刻，那颗从不为仙外之事波动的心，竟隐隐不舒服起来。

窗前传来一声淡笑。

百里恍然回神，望去。

颜倾城若一抹红烟翩然而起，飘窗外，立上院中那棵百年合。

合，合，一生同心，世世合。

百里心一窒，自有意识地跟著跃窗去。

她就站在那里，树之最端。

夜风起她豔红的丝质睡袍，飘飘然，好似下一瞬，她便随风消散，再不复存在。

那不舒服的觉，再次袭来。

百里难受的低下，移开仰望她的视线。

倾城望向西方，那里有茫茫的草原和浩瀚的大漠，那里有奔腾的骏和飒的儿女，那里有奔放的琴和绚烂的大蒙舞，那里……是母後思思念念、魂牵梦绕了一生的故乡。

纤臂扬，袍袖舞，踏云逐风。

她尽情的炫舞，香汗淋漓。

若一朵绽放的荼蘼，又若一片虚幻的纤云。

墨发飞扬，丽颜笑，灼灼其华，暗香萦绕。暗淡了日夜星辰，羞煞了百千。

百里闭上，他畏惧了，他不敢去看那翩然孤舞的人儿。他怕，再一，她便会刻在他脑海里，再也抹不去、丢不下……

可是，迟了。

那绝望而又傲的人儿啊，竟然若烟似雾，缭绕在脑中黑暗里，挥之不去。

16

天旋地转，过往前尘，一幕幕在脑海走重现。

恨、怨、嗔、怒，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起来。清晰得烈，烈得汹涌，汇集在，急爆发。

真气凝结，汇於右掌，翩跹舞姿瞬间化作索命毒步。

“轰轰轰──”玉手所挥方向，瓦飞墙裂，尘烟弥漫。

百里站在原地不动不惊，片刻，尘埃落定，他缓缓睁开一双曜石黑眸，淡淡地望向断瓦残垣间垂首而立的人儿上。

月光将她的影拉得很长，长到他的脚下。

她缓缓抬，绝小脸无波无澜，墨蓝眸望向苍穹，空而寂静。

她在哭吗？

明明双涩，他为何会认为她正在默默垂泪？

百里心一颤，为自己这个想法而稍微慌。

他今夜是怎麽了？为何频频心绪失宁？

恍惚间。

颜倾城已经翩然转。

一双赤玉足踩过一地狼藉，然後来到他前。

她仰，他垂眸，四目相对，她嫣然一笑，“白驴相公，以後要多多指教了。”

他心又是一颤，她唤他白驴相公，他却差听“百里相公”。

那一刻，他竟想开应下她这甜腻的一句。

下一瞬，她抬起柔白的小手缓缓抚上他硕大的脑袋，轻柔的抚摸，然後闭，额靠在它前，似是放松一叹又似是无声哀鸣，许久，她说“人心难测，人难满。我宁愿一生与一畜生相依相伴，也不要让自己的染上人类的恶腥！”

话落，她抬，又是展颜一笑，“相公，来，咱们就寝吧。”

说著，轻轻牵引著他，了喜房，关门，灭烛。

17

翌日清晨；李得奉锦华帝之命前来公主府接倾城。

一喜房所在的“合院”，便被满目屋舍狼藉惊了一下。

他後的人更是个个目瞪呆，好似见了鬼一般。

李得暗自勾一笑，对後人低声“在此候著，待杂家前去请公主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