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从自己的里分离了来，站在了一个对立面。我看见自己躺在那里，脑袋左侧坐着一个男人。他全副武装，但又似乎只剩下一副镜。他离我很近，嘴里一直说着话。他说着话的时候让我回答。我就照他的提问回答着他。仿佛我正往地狱里去，而他的声音是一救命稻草，将我从渊里挽救了回来。

又来了一群人。但我已经有些半昏迷。他们“呼”地给我的前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单。我的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被单的颜。是那的草绿。仿佛行军时的装备。那草绿离我的睛那么近，以至于让我如此庆幸：幸亏有这伪装的草原，其实，我打心里不想看到生产的那一幕。突然，我打了一个寒战：我就要在这张床上手术了！瞧，这些手术的人都来了。而这里，就是我最终要生下丁丁的地方。丁丁……为了丁丁……我打神，心里面想着孩，呼唤着自己千万不能就这样睡去。

果然。我没有睡去。我觉到下腹被刀片划开。那刀片并不锋利，那疼痛并不尖锐——是那细细的疼痛。有疼的觉，但却一也不火暴猛烈，而是温柔的试探的。像被指甲或者油笔划过。总之，我对麻醉师说，是可以忍受的那疼痛。他发“嗯嗯”声，表示听到了我的回答。我又一次想睡着了。但他又在开始呼唤我：觉怎样？觉怎样？他不停地询问着我的觉，让我努力地从渊回来，再次回到人间。我觉到一些手指在忙碌地挤压着我的腹。很快，在我的左下侧的位置，我隐约听到了一声声啼哭。很响亮，但又很遥远。是那带着味的啊～啊～声。是和我听到的一切婴儿的啼哭声都完全不同的声音。

我那么迷惑，甚至不能相信。这个时候，我又一次想睡了过去。我努力地张开嘴说，那是我的孩在哭吗？他说，当然。是你的孩。泪突然涌了上来，我一下就泪满面了。泪仿佛聚集了太久的时间，这一刻，哗哗地，冲了来。我的孩，我的丁丁——我终于听到你的哭声了。你是一个会哭的孩。你真。我在心里赞着他，一起一伏的。麻醉师幻化成了上帝，温柔地说，激动对你不好。他用纸去我脸颊上的泪。我说，谢谢你。我用了大的耐心说服自己不要激动，才将泪止住。

我兴奋了起来：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的孩，是否健全？是男是女？他说，当然。他起，走了。我的脑袋旁边空了。我听到一阵“呼哧呼哧”的声音，那是从我的腹传来的。似乎有很多粘滞的东西从腹被挤压了来。我惊异于自己里大力量的涌。我的双已经失去知觉，但我却依然能够觉得到一力量，一大的、被压抑的、用劲推动的力量。突然间，我的腹有了空间，我觉到了大的空空。一切都将结束了。

我知，其实这个时候，我并不关心自己。那从我腹挤压去的，那合我伤的针线……这些并不重要。我满心满意只想知一件事情——我的孩，是否健全？没有长三条吧。我一直安着自己：如果真的长了三条，那么b超的时候医生一定会有所暗示的。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她们的脸一直很平和，最多说，你的孩脑袋大。我想不，脑袋能大到哪里去？也许像那些戏剧表演中的大娃娃？我的孩，我真想起去看你一。但是，我却不能。

麻醉师果然代替我看了孩，甚至将孩抱去，让“丁燕的家属们”先看了一孩。“他睁着睛呢！”——后来，宋宋告诉我说。接下来，麻醉师又走近我说，男孩！很健全！我了气，终于想要睡去。

短暂的昏迷之后，我被推了手术室，我努力地睁开睛，我终于再次看到了他们，我的亲人们。我的丈夫举着手臂迎接着我。我终于生下了我们的孩——他的名字叫宋丁丁。

产后第一天

我依然是我，但却已不再是我。这个时候，我被他们抬到了那张送我来的铁床上。依然是盖着大厚棉被，依然是坐着电梯，不过是从12楼下降到5楼。从云端回到人间。虽然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但却可以看到那些攒动的人群。生死一线间，我终于回来了。

门打开了。人们闪了一条路。我被推到了病房里的床边。床边站着宋宋。他看到了我——嘴发白的我——那是后来，我的嘴又红了后，他才告诉我的。我也看到了他。他张焦灼的脸上有了一丝轻松。展开双臂，他用力把我抱了起来，和几个护士一起，将我抬放到了那一张病床上。我的手抓着他的胳膊。我到他在用力。虽然我已经轻了许多，可要将我整个抬起，还是要费些力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