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在外地队的女迁到边来。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活路。于是，在乡下过了一个死寂的节，三月初，我重新踏上到东甸之路，去迁。

先到长，再转车。如今这座城市，除了火车站候车室和医院走廊，再无我的一寸容之地。买了到敦化的票，也不敢到其他人家里去探听消息，就在候车室过夜。晚上，车站派所的警察狠狠地把我盯了半天。

我在心里哀叹，这才不过几天，我在长的居留，就已经是非法的了！我的省实验，我的斯大林大街，都远离我而去。何日君再来，何日君再来？这个丽的城，恐怕一辈都不会再属于我了。历史的前，就是以粉碎我这样的人为代价的。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小人，哪里有什么权利谈个人的悲？

从敦化坐上长途汽车，我的心就在打鼓：这次回东甸，能看到谁？能看到些什么？那件偷军车的事，过了三个多月，应该没事了吧？刘队长会是一副什么嘴脸呢？老龚他们会在里吗？梁燕眉还是那样俊俏吗？

到了集，已经是下午，下晌饭刚吃过，男生屋里有人。我推门去，第一个看见的是小迷糊。

他一愣，满脸惊喜：“哥们儿！”喊着，就扑了过来。

我们俩相拥。

屋里还有老房、亚奎和长骏，他们已经没有任何敌意，很友好地围上来，问这问那。

听说我要迁到父母那里去，大伙都兴。亚奎还分析了一下好，他说：“有父母在，你再表现好一儿，前途准没错儿。”

我问小迷糊，偷军车的事情是怎么了结的。

小迷糊告诉我，那天军代表发现车被偷走，不禁暴怒，下令全县民兵二级战备状态，把所有的公路关卡都封锁住了。曲柳他们就是不往敦化开，也是翅难逃。当天除了小迷糊之外，车上人全落网，被关收容所。后来，小迷糊没敢回家，去自首了。人家了笔录，倒也没关他，让他回集等候理。

原来，敦化县当时的在理这个案件时，发现有些麻烦。一是案人年纪太小，动机不明，不好扣太大的帽，况且军代表的车被偷，也不是一件宜于张扬的事；二是抓到的几个人当中，有两个是军弟，两个是省直机关弟，县领导到投鼠忌。后来，老龚的父亲动用了一关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老龚、家轩他们总共被关了一个月，就放了。节期间，小迷糊跟他们互有过走动，知他们俩正在跑转的事。

小迷糊说：“你是第一个走成的。”

我问他：“你有办法走吗？”

小迷糊摇：“没有路，只能在这儿了。”

我对他说，我家下乡的那个地方，晚上能看见长汽车厂的灯光把夜空照得发白。迷糊听了，不胜羡慕。

晚上，我们挨在一起睡，有聊不完的话题。

第二天我就张罗卖粮的事。我去年没在集呆几天，剩下了不少粮，生产队要给我拨来，拉到粮库去卖掉。这时候我才知，队里执政的，已经换了王队长。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呀。换队长的原因是，一年下来，工分值不如以前。社员们都是务实派，发一声喊，就把少壮派刘队长轰下了台。

王队长毕竟是知识分，对我很客气，亲自给我称粮，还详细打听了我的家背景。我临走前，他专门来看了看。见我箱上有几本书，上抓起来，很痴迷地翻了翻。其中有一本是康德《宇宙发展史概论》，他挲良久，慨地说：“这书，我上大学那会儿也读过。”最后，他提想索要一本《全国通地图》，神情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很痛快地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