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明白了，他是聪明人，秦堪只起了个话他就全明白了。

“不要在意我笑容里的细节……”秦堪摆摆手，笑问：“抓到朱宸濠开不开心？”

朱厚照站在将台上，发用玉簪挽成一个髻，上披着轻便的黄金甲。一副威风凛凛横刀立的模样。

王守仁被这个昏庸的计划惊得倒一凉气，眉梢一挑便待打算发飙，秦堪急忙拦住了他，给了一句不算安的安：“……再打一仗这个念太混帐了，在我的劝说下。陛下接受了不打仗的提议，不过他要跟朱宸濠单挑。”

朱宸濠虽镣枷在，却不知哪来的理直气壮的正义，冷笑数声：“小昏君不学无术，可知你的江山在百年前有一半是我宁王一脉的，燕王起兵名曰‘靖难’，与我宁王先祖约定江山共治之，结果燕王窃夺帝位，赶走建文皇帝独登大宝，第一件事便是卸我

实在可喜可贺……”秦堪笑着朝他拱手。

决战已结束多日的安庆忽然擂响了战鼓，隆隆的鼓声震天撼地，扣心弦，如同被翻了蚂蚁窝一般，无数将士迅速朝大营中央的将台前蜂拥而去。

“朱宸濠已被拿下，事已至此，陛下打算怎么办？”

朱厚照锵地剑，剑尖直指朱宸濠，平地一声怒喝：“逆贼朱宸濠，你本是宗族皇亲，贵极藩王，六代显赫，何故谋我江山耶？”

王守仁一呆，随即一只脚往后退了一步，摆血溅五步的姿态：“我把他阉了！”

这就是知己了，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笑容都能看其中的味，酒朋友可不到这一。

秦堪脸上微微发，替朱厚照臊的，见王守仁久久不发一语。不由忐忑：“明兄觉得如何？表个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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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要把你的功劳全抹了你答不答应？”

王守仁呆住，朝堂里无论忠臣臣，名字都在他脑里一闪而过，却万万没想到要抹杀他功劳的竟是当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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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王守仁最终还是屈辱地答应了这桩荒唐事，容不得他不答应，圣人也拗不过皇帝，两千多年前的孔夫够圣了吧？还不是被各诸侯赶野狗似的赶来赶去，后人为了化这段历史，其名曰“周游列国”。也不知这算不算最古老的级黑。

…………

“当今皇上。”

垂下，王守仁久久不语，神情郁闷。

“开心。”

王守仁重重叹气，仰天悲愤地喊了一句秦堪很早就想喊的话。

自从弘治大丧之后，朱宸濠被秦堪使计离京师，直到今时今日，一皇一王终于再次见面。只可惜是人非事事休，当初相得洽的叔侄，如今成了分外红的仇人。

“先帝啊——”

王守仁和孔夫一样无力抗争权，只好选择妥协。

秦堪苦笑，圣人不是和尚，不可能真正到淡泊名利，更何况这功劳是他敌后用自己的命搏来的，谁抢他就敢跟谁玩命。

秦堪叹了气。朱厚照的荒唐想法他都没脸说，但却不能不说。

秦堪的笑容愈发苦涩。

“因为朱宸濠本应由皇上亲手活捉，你抢了他的风，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为何？”王守仁愤怒了。

“谁要抹我的功劳？”王守仁愤而追问。

“意不意外？”

…………

“这个人阉不得，阉了他咱们大明就完了……”

王守仁再次沉默，愤慨无奈纠结的样，活脱像被小三着休妻的中年男人。

“陛下打算……把朱宸濠放了，然后再跟他打一仗。”

王守仁眯着瞧了他半晌，忽然：“你的笑容里似乎看不到任何可喜可贺的意思……”

朱宸濠孤零零的站在空地中央，上仍着重镣重枷，神情冷漠，凛然不惧地与朱厚照对视。

三通鼓后，将台下人攒动。却一片静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