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完

父亲总想帮我什么，我说：“不如你来帮我改稿吧！”父亲便严肃了一张脸，说：“充其量改几个错别字。”父亲是在谦虚，其实我这所谓的文学底都是他给的。八岁，他要我读《虻》《红楼梦》。那个年代，在偏僻的湘西，一书难求。我十岁那年，父亲捡了一本散文集，如获至宝，亲自包了封面，要我从至尾地背……

第六章中的那副对联，可以说是我为了给父亲找事而别匠心加上去的。父亲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几易其稿，书中这一稿他和我都很满意，我逗他：“等书版了，我一定要注明这副对联的作者，你老人家要名了。”父亲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我一定继续保持谦虚谨慎的态度。”这便是我和父亲最后的相。

无数杨过无影

2004年12月3日于长沙

横批：来日方长

我始终觉得这场车祸与我有些关联。父亲住在常德，他是为了看我而来株洲的。其实，我应该去看他，却因为小说刚刚完成，忙于版等琐事而未能成行。事的前一晚，父亲还在电话里说：“我写了一副对联，等你的小说版了，我就地挂在正门。”父亲擅长写联，他常说这在他们老家是一门手艺，而父亲的手艺却是祖传的。父亲的爷爷是乡里的一个秀才，一笔好字，成章。父亲的手艺还为我的小说添了一个亮。书中之第六章有这样一副对联：雨过天晴山格外壮丽

时来运转陋室依旧悠然

田姨是父亲的第二任妻。

我始终记得六天前的那个中秋之夜，月清明，杨飞舞，过无影……

一天中，父亲最兴的事情便是晚饭后边散步边和我谈我的小说。他总是换好鞋，双手搁在膝盖上，腰背笔地端坐在门等我。父亲是个刻板的人，有一天下雨，他是让我陪着在门的人行天桥上来回走了两个小时。

2003年7月，我接父亲来圳看病，父亲是坐飞机来的，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我去机场接他，问他不机，他摇的动作很像一个孩。父亲得的是帕金森综合症，幼稚是此病的特征之一。我又问他飞机上有什么新鲜事，父亲继续摇着他的，说：“没什么新鲜的。就是坐我旁边的老，他的女儿也在圳，他总向我炫耀他女儿有钱，俗！我懒得理他，只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女儿是个作家！”给父亲看病的是个民间中医，传说很神，他的诊所距我住的地方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我每天陪着父亲往诊所跑，加之煮饭煲药，写小说的时间自然少了许多。父亲很是内疚，几次闹着要回家，他一闹我便教训他，那情形完全是家长和孩的角互换。

我将这两句宋词刻在了哥哥的墓碑上。

便是自父亲之手。

和哥哥一同遇车祸亡的还有我的父亲。哥哥是驾驶员，父亲坐在他的右边，当救护车赶到时，哥哥早已经死了，父亲则死在去医院的路上——父亲亲目睹了亲生儿的死亡。殡仪馆，父亲的遗容虽经过休整，却依然显得怪森然，尤其是那双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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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月正清明

田姨来的那天，我去火车站接她，天很，她却穿得很多，满的包裹，像只骆驼，她竟为我带来一大袋书，全是我小时候读过的。她说：“你是写书的人，这些书派得上用场。”我在诊所的附近为田姨和父亲租了一小房，父亲怕吵着我，极少给我打电话，也不准田姨打。田姨说我瘦，怕我写坏了，了好吃的总忘不了叫我，我不去，她便亲自送了过来。她是一个鲜少门的人，父亲常说她了门就会把自己丢，而她第一次来我的住宅便记住了路。一天，她送来了她最拿手的焖猪脚和红烧鱼，坐在一边看我吃，睛里有母亲的味。走时，她对我说：“你有时间还是去看看你爸爸，他很想你。”我终于去看父亲了，田姨正在给他，满大汗，见我来，手也不停，说要两个小时，还差十分钟。看着田姨娴熟的指法，我的心里很是宽，之后，去看望父亲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我的小说终于要版了，朋友知我的故事，称之为一个家族的绝唱，也许吧，我不知。

父亲的病总不见好转，于是，便决定回家。走的那天，田姨的上又挂满了大包小裹，看着她骆驼般的背影，我对父亲说：“等我的小说版了，我要给田姨一笔钱。”父亲说：“你寄给她，她要面。”父亲生怕我不知田姨的名字，说了好几遍，还不放心，写在了我的记事本上。

父亲在圳呆了三个月，其实，我陪伴他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月，其余的时间都是田姨在照顾他。

这钱却永远留在了我的承诺里，10月5日的那天，田姨陪着我的父亲一同去了。

我回到父亲在常德的故居，我没能找到父亲为庆贺我的小说版而写的那副对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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