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所，并尽情地享用，乃至依赖……

起先，似只是偶尔的行为，因她一向不衷于烧菜煮饭，总是较多依赖学校堂；渐渐地，如同尝到甜、坠河，她每日必逛，并从每次？小时慢慢地拉长时间。最后，她像是个在菜场兼职的人。每天一大早，穿整齐，冒着寒风便冲向菜场，快到八了，她才匆匆赶回学校档案室她上班的地方；晚上下班，仍然先是到菜场报到，直至夜四合，鸟兽散尽，她才慢吞吞拎着一堆象征的蔬菜回到家中，不过仍是烧稀饭或面条打发了事。

晚饭后，好像为了有始有终似的，她仍逗留在厨房，长时间地拣菜。她所买的总是极难伺的蔬菜，韭菜、豌豆苗、蚕豆，她慢吞吞、极为细致地一收拾，脑袋地埋在灯光的影里，好像沉浸在不见底的遐想里。陆仲生喊她，她会突然惊醒。萝卜！她脱而，接着又惊觉失声，捂着嘴，弯曲的手指被菜叶染成了绿。

不会什么事情吧？但菜场会有什么？陆仲生越想越觉得蹊跷不安，便暗中尾随。

的确，菜场也真没有什么。濒死而依然活跃的鱼，倒挂的羊尸如仍在奔跑，笼里打盹的，像娃娃那样被摆成一排的鲜白蘑菇，元宵的人发上胡上都是白粉，一个农民守着两摊生姜大声叫卖：一堆七，两堆一块。

……这里有一些气腾腾、动人心的温馨之气。蓝英发了胖的徜徉着在挤挤挨挨的买菜人中忽隐忽现，显得凄凉而动？。陆仲生凝望着妻的背影，难便是这肮脏而杂的生机，让她百看不厌、为之迷，从而忘掉痛苦与绝望吗？

不，或许不是。陆仲生终于注意到，妻所有看似无心的闲逛大致都围绕一个萝卜摊，几只破旧的大筐层叠着：白萝卜、绿萝卜、胡萝卜、开萝卜。有什么特别之？陆仲生竭力观察，那卖菜的是个衣着宽松的妇人，指甲里布满污垢，前沉甸甸地挂着下垂的。哦，这是个哺期的女人，她的脚下还有一只椭圆形的筐，里面躺着个无知无觉的白胖婴儿。

第35节：他人的孩（2）

婴儿。婴儿！

＇2＇

陆仲生一次为他当初关于生育的固执而后悔。十几年前，在丹青之后，他真该跟他的同辈人一样，接着再生两个三个。像庄稼或实验，考虑到成活率与失败的可能，考虑到命运的翻脸无情，上天他今天给你一个孩，明天说不定就又收了回去，你得多备几张闲牌。蓝英本来倒是有心继续生养的，陆仲生曾经费了许多的，带着知识分的意气用事与固执劲儿。唉，那时候多么天真，本还？什么计划生育呢。但他一心想着事业，又想着要把所有的心思与期望都到丹青上。但是，孩啊，恐怕是不能集中了去的，那是不能承受的重。看看吧，如今的蓝英，这膝下空空、无所寄托。

果然，左绕右绕，好像只是无意的驻足，蓝英在那卖萝卜的摊前停下，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问长问短，挑挑拣拣，同时，她的睛黏糊糊地罩着婴儿的筐，上上下下地抚摸，像某微妙而神奇的度量衡，把那婴儿抓到半空，翻来覆去地行各尺寸的丈量。等找不到搭讪的废话，蓝英索坦诚了，她放下般的小菜篮，低眉顺地俯向婴儿，努力地探究其味、细察其形，甚至伸手去，碰那熟睡着的小小。卖萝卜的妇人顾自忙碌，她并不在意蓝英的举动，或许为之自豪，或许早已习惯。

但作为丈夫，陆仲生一看，明显地，蓝英失态了……四周来来往往，众人都在讨价还价，这是菜与的天地，这是饮与的源，她那悲欣集、情难自禁的痴迷模样，实在与四周格格不！

陆仲生停下追踪的步，一阵无奈。与她前一阵拉住别人闲话不止相比，这毫无由来的移情别恋究竟算是解脱还是新的桎梏？并且，对妻此举，他是该当喝呢，还是任其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