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抓不住、挽不回，徒增伤、颓然落泪罢了。

这里，不是冷血无情的战场。当年的锐气锋芒早已被哀伤悲怆冲垮了大半，让他对一个素未谋面没有任何过节的人狠下杀手，他不到，就算到了，良心上也过不去。

百人，只回来五人，都在汉山城之中，成为了大分人梦寐以求却求之不得、少分人不屑一顾只当是条看门狗的执法卫，上满目疮痍的疤痕与心中无法弥补的创伤得来的只不过是区区一介执法卫。一个似乎只能欺善从恶、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执法卫，微不足，信手可杀，随手可辱。

他永远也无法忘怀，他兄弟那一嘴角的笑意。充满了宽、安心，还有让他心酸难忍的解脱，仿佛在说：“宁为鬼杰，不为鹰犬，死又何妨，但求无愧。”

原本他必死。可一个恩人的到来让事情现了转机，纨绔的父亲退了一步，要人抵命，谁的命都可以，但必须是条人命。

一个小卒罢了。

在他面前，在他只手可及的前方。那个与他一起偷看过娘们洗澡、一起逛过窑坦诚相对、一起大喝酒大吃、一起同甘苦共患难、一起杀过人喝过血、一起生死相依从不背弃的玩伴、损友、挚友、战友、兄弟就那样在他前倒下去了，那直而又刚毅的脊背直到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也从未弯下，不曲不折。

他只有以自己这条命，去抵命。

想，可是他舍不得离开汉山城，不是为了那些所谓的地位，也不是为了那虚无渺茫的名声，只是为了那心中太多的牵挂、太多的难以忘怀、太多的刻骨铭心的情谊而不忍离去。

那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纨绔，差被他杀了。可纨绔的父亲有本事，势大如天，跺一跺脚，神州大地就要翻天，覆手可将他抹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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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是个特殊的一个小卒，一个不知天地厚里容不得半沙的人，他要是不手贱不逞去那沙，就不会害死那背着他独自对抗百名修士却不离不弃的兄弟。

力如蚍蜉，如蝼蚁，再恨，又有何用。

不知从何时起，杨光的目光蓦然变得滞呆起来，陷了回忆当中，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画面便是那一段日日夜夜在刀喋血的烽火岁月。

可是，到最后他活了下来，因为他的兄弟，替他抵了一命。

最终，他踩着兄弟尸，靠着兄弟以命相博的机会，苟延残，又如丧家之犬，疲力竭走完这条荆棘血路，回相望，不甘、愤怒、痛苦、报仇、再杀遍天下仇敌。

打醒他的人是他的妻苏慧，苏慧一句话也没说，一直陪了他喝了一个多月的酒，他喝多少，她就喝多少，苏慧酒量很大，他拍不及，喝死了也喝不过。最后一天，苏慧先是抬起手狠狠地了他一耳光，把他翻在地，，而后拳打脚踢地把他当球一样从酒楼一直踢到西城门，最后一脚把他踢城门外，扬长而去，临走时苏

英魂仍在。

当年，百人气势如虹的豪言壮语似乎都在杨光耳际里回，说要扬名立万的，说要将那星辰摘下的，说要功震世的，说要取那天下第一人玉华仙的，可如今他们在哪？在哪？坟下埋得只不过是一骸骨罢了。

这里，有他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兄弟，他们虽逝，但魂仍在。

一手之距。天人永隔，挽回来的却是一不再血沸腾、冰冷、扎手、寒心、刺骨的尸。

可又有何用？

闯祸了。

他哪里去找这条人命？

可是，一重负压，只好撇，大步前行，照顾兄弟遗孀孤，似是能力有限的他，唯一能的事。再则就是去那他几乎不愿去却又不能不去的坟前，带上一壶酒，带上一把刀，带上一颗愧疚的心，去吊丧哀悼，去跪坐哭泣，去孤言自语，去这些不是爷们该的事。

心中不甘。

一年，整整一年，他如行尸走一般重复单调醉生梦死的跑到酒楼里，趴在最角落里的一张长几上，像一条受了伤的浪狗独自着伤，那一句“拿酒来…”仿佛是可怜的汪汪叫声，颓废而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