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姨指的是迟装在木箱里带回来的贝壳。她观察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搞不明白迟千里迢迢带回这些东西来什么。

我迷惘地看着那扇门。它什么时候会再开启呢，这是我唯一关心的。

迟在家的那些日，我无心上学堂，甚至一步都不想跨家门。但兰姨不准许我逃学，她说那样迟也会不兴。

从学堂回家的路总是那么长。我飞奔过一条条街巷。邻居们惊异地发现那个平时总是低走路、没打采的男孩跑起来竟像小鹿一样捷。大门虚掩着，我轻轻地推开它，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我径直跑到她的房间门，只看到黑的空屋，以及在门的半未掐灭的迷迭香。我的心骤然凉了，慢慢踱回厅堂。正中的八仙桌上，那只属于她的白瓷茶杯，被兰姨收起来了。

我忽然松懈下来，坐在门槛上一气力也没有。她走了，我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伸开，将双脚没院中茂盛的凤尾草里。

蝉声聒噪，野草疯长，天空忽而转为霾，几闪电划过，雨刷刷地落下来。

我脚下的土地一变，泥土的香味缓缓地升起来，夏日的气息扑面袭来，那么盛，令厌倦的人对这世界又生一希冀。此刻，船上的旅人是否正从船舱里伸手来，受着清凉的雨丝？

第一分第4节：贝壳记（上阙）（3）

第4节：贝壳记（上阙）（3）

4

兰姨却不得迟快离开，最好本不要回来。

每次迟回来，兰姨与她总是争执不断。迟挑剔而，无论兰姨怎么，她都不满意。每次见我，她总是觉得我变得更加邋遢和散漫，而屋里充满一发霉的气味；甚至连那个兰姨悉心照顾的园，她也觉得因为了太多的桂而使香气过于郁。她的那只茶杯因为太久没用，洗过之后，仍旧透轻微的霉味，她也会因此大发雷霆。在迟看来，无论她离开多久，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必须照旧，一切都应像她离开前那样。

兰姨一直忍耐着，除了因为天温和之外，她也在积蓄与我的情。一晃便是十几年，她要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这里呆了那么多年。曾经在她怀里的小孩现在比她一，穿上她的青布直衫，已然是一位翩翩少年。

但她最终还是在我十三岁时离开了。她年岁大了，决定不再这样委屈自己。

“宵行，”她对我说，“你和我一起走吧，她一都不在意你，你留在她这里什么？她若是在意你，就不会丢下你，一年里有大半年要住到船上去！谁知她年纪那么大了为什么还要跑到船上去呢？你以为她在船上什么？还不是唱曲陪笑讨船上男人的心！她在家的时候，总关在房间里捣鼓那些贝壳，仿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的睛明明看不见，却好像对周围一切都了如指掌，她可能是个妖……”

相多年，兰姨却始终一都不懂得我。她不知当她说迟的时候，我是多么地厌恶她，我看见她用濯满泥浆的脏手，在我对迟那潭清澈的情中搅动、搅动。

我只是埋帮她整理包袱。

她看我默不作声，便又说：

“我这么多年攒下了一些钱，只要节省些，还是够咱们两个过一阵的。何况我还可以再去工，总之，无论怎样，都是不会让你受苦的。”

她见我仍旧不说话，就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提醒：

“你还记得吗，你九岁的时候她带你去看灯的事——那年我还给你了一件新袄，蓝的。不知她怎么忽然那么好心，说要带你去看灯。你当时那个开心哪，理也不理我就随她门去了。结果怎么着？她在看灯的地方和你走散了。你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走了一夜才找回家来！你以为那是一次意外？她是故意的，她是不想要你了！她要把你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