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了一个个漩涡。随后我就真的听见人的耳语，伴随海浪声，一层层追逐着的赶来回应我。掌心的那只贝壳就像一颗星球一般转了起来，我才知，原来它装满了故事。我抬起看迟，喜地笑了。

迟竟也笑了，嫣然一笑，从未有过。那笑容虽转瞬即逝，却被我永久地收藏起来。没有人可以想象那一刻我有多么动，仿佛一生的幸福都在那一刹那倾倒在我的上。再不可能更多，再也不会那样满足。

7

如果不是钟师傅，我永远都不会知迟的秘密。

从小到大，钟师傅几乎是我们家唯一的客人。他像一阵微雨，在一些静谧的夜晚，悄悄潜院落。

他的工作是帮迟打磨贝壳，将打磨好的贝壳给迟，又带走一箱新的。那些贝壳，有的里面还残存着未除净的，若是不清除净，很快就会腐烂。须用冷先浸泡片刻，然后倒一只硕大的铁锅中，用小火煮至沸腾；再用小刀和长针，趁将腐从贝壳中取；此后再将贝壳放在能晒到太的地方自然风。这还只是最简单的理步骤。而贝壳表面多半附生着珊瑚虫以及海藻，在漂洗时要用一把鬃的刷清除，若是还有残留，就得用小钻一去刮。这样细致的工作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技艺，除了钟师傅，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

钟师傅每月都会来，日准确得像女人的月经。我知他是个不寻常的工匠（若这算得上是一门技艺的话），有着锐利的目光、平薄的嘴、枯瘦如柴的手指。他上充满了郁的咸腥味，像是刚从海里走来。

钟师傅和迟差不多年龄，生得眉目清秀，有些女相——很大年纪了也没有胡须和皱纹，脸面仍是很净。他喜穿藏青或墨绿的缎长袍，质地细腻，每个皱褶上都有纹。我若是在街巷里看到他，一定会觉得他气宇不凡。然而在迟面前，他却是一副低卑的模样。我听兰姨说（当然，她也只是听说），迟的父亲先前是在朝廷里大官的，地位之显赫乎寻常人的想象。那时家中仆众多，许多人围着一个主转，从到脚，从晨起到黄昏。我猜钟师傅曾经是他们家的仆。若非如此，很难想象一个如他这般年龄的人，能有这样的耐心，不顾颜面，一味地忍耐迟的坏脾气，为她这样一件单调乏味的事。

第一分第7节：贝壳记（上阙）（6）

第7节：贝壳记（上阙）（6）

钟师傅很喜我，虽然我们并不怎么说话。他每次看到我都很兴。他每一次的喜悦都是那么隆重——拍拍我，用忽然变得沙哑的声音愉快地叫我：

“宵行，宵行。”

可惜的是，在那些年里我错把他对我的情看作因为太在意迟而屋及乌的表现。所以我对他始终不怎么友好。我躲开他的手，冷漠地告诉他，迟在房间里，抑或是她已海。对于我的冷落，他一也不在意。有一次他还带了礼给我，一簇曼陀罗。

“到瓶里吧，就放在你的床。说不定你会不一样的梦。”他和蔼地对我说。

那儿是大红，吊钟一样，很香。我没有瓶，就将在了厅堂里的一只茶杯里。结果，迟闻到的香气，然大怒。她循着香味走过去，将茶杯摔在地上。

因为这件事，我着实记恨了钟师傅好一阵。他一定知迟痛恨曼陀罗，却仍将它送给我，害我惹迟生气。

在过了那么多年后，那句“说不定你会不一样的梦”，我才真正听懂。

我曾真的尝试把着曼陀罗的瓶放在床，可是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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