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事的纯粹神事业，吃，这个事务该放到私下里。就像他们的夜夜，天天清晨在卫生间的各项清理，吃，同样是不得已的活动。

我趴在书桌上放开音量吃面条。我每周有两个晚上不打工，只好自己开伙。其实我渴望这样的晚上，宁静地伴随低劣品。我总是边吃边找些东西来阅读：报纸、杂志，要不就是减价广告。有时会有些彩票组织的来信。尽知字里行间布置得十面埋伏，我还是读得很认真。他们千篇一律的言巧语在吃方便面的时候读，还是给我不少希望的。只要我不怕上当，一个大的甜似乎就在那些胡扯八后面。这些骗们一般都以一个疯疯癫癫的狂喜吻开始骗局……恭喜！万分荣幸地通知您：您是七千万人中的幸运儿，已了最后一淘汰赛，五千万金正向您微笑！……接着，骗们开始替你心如何开销这五千万：他们认为先去乘一个月的豪华邮，再去买一幢带泳池的意大利院，再买几辆波沙或本茨车。为如此的财富我必须的贡献很简单，往往只是在一百来无聊杂志中选订五到十。

我推开那个超大信封，上面印的两张脸诚挚烈，一儿也不像骗。其中一张脸有六十多岁了，跟真正的阔佬没什么区别，就是说他辛辛苦苦胡扯了一辈，到这把岁数总算有了副阔佬的外表。另外的一张脸大约二十多岁，这个劝人上当的行业倒也前仆后继，新人辈。这一老一少两个家伙最多一个月前刚给我寄过一模一样的〃贺信〃，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我把最难看的东西放到最后来读。几份账单被我放在书桌角落上，不到实在挨不过去，我绝不碰它们。此刻我喝完最后一味比例过大的面汤，把账单拿到面前。我翻着学费账单、图书馆押金账单……我看着一笔笔数目字，心里检讨：该取消课间那杯咖啡；该跑远些去买九角九一打的；该记住收藏好各减价券，一张减价券能让你在买洗香波时省五角钱。账单下面是银行的月终结算。它是我最怕看的东西。一般我会一混五六天不去拆它的信封；实在混不下去了，我才壮着胆将它扯开。果然那三位数的存款又缩小了。我的存款从没上升为四位数。搬来牧师夫妇的房客，我纳了第一个月的房租和电煤气费。一天年轻的牧师太太对我说：〃真抱歉打扰你，不过我得告诉你，你给我的支票是坏的。〃我并不明白她说的〃坏支票〃指的是什么，上说：〃那真糟……我这就去再写一张好的给你。〃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好，是那不忍心揭示残酷真相的样。她是我惟一碰到的在金钱上态度羞的国人。

◇◇迎◇访◇问◇bsp;第15节：无路咖啡馆（15）

她说：〃可是，如果你继续开坏支票，银行会罚你更多钱的。〃

我使劲想，她到底窘什么？

〃是这么回事，〃她说，脸极红艳，连比划手势的十手指都涨红了，〃你已经没钱了，你的银行账已经空了……你懂我在说什么吗？〃她实在不忍心继续揭我的短。

我不敢再去看她的脸和手指。它们再红下去她可吃不消了。我也快吃不消了。我说：〃我明白你在说什么。太谢谢你了。〃

〃哪里。〃她说着把空支票递到我手上。然后一垂，迅速走开。当初他们在挑选房客时费了两个星期，接见了总共五十来个候选房客。从五十来个男女老少中选定我，是他们认为我看上去面，负责任，不拖欠房租或开空支票之类的事。年轻的牧师夫妇在我搬来那天大松一气，几乎动了情地告诉我，他们一就相中了我，对我所备的优秀房客的素质极有信心。他们甚至搞了一近乎仪式的午茶会：在正式餐厅摆了一盘饼，一盘酪，一壶红茶和。我吃着年轻的牧师太太自制的饼，心想我一定不糟蹋他们的友善和信赖，一定不祸害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定帮助他们保持一个面、负责的房客形象，尽这个良好形象存在着大量不实之：它大分基于他们的好主观愿望。我在那个九月的午后坐在烘烤饼的巧克力和香草又甜又的空气中，看这对牧师夫妇动了真格的了：餐桌上的餐是节日用的银，餐纸是蓝的，上面印有金的星星、月亮。他们一再表示能找到我这样的房客是他们的幸运。我一再说，哪里、哪里。他们说，真的真的，在芝加哥这类住宅区，找个人品端庄的房客很不易：光是不烟、不喝酒、不听惊天动地的摇、不在电话上一待两小时或对着电话一一个〃我〃就已经不易了。他们曾经有位房客倒是不烟不喝酒，安安静静，但后来发现他不声不响原来是在卧室里养蛇和蜥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