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好。〃

他说：〃你的也说得很好。〃

我笑起来。这笑声是我十年前的。我一面笑着，心里便想：停止，可以啦！

又是五分钟过去，他问我：〃你怎么知我平常是不讲中文的？〃

我说：〃不知。我一看你，就知你平常不讲中文。〃

〃我九岁来国的。〃

〃从哪里来的？〃

〃印尼。你呢？〃

〃从北京。〃他的手指又敲击起来。手腕上有条细长的伤疤。他之所以危险，我似乎找到了据。他已经又转回脸去看窗外，但我很快发现他始终在玻璃的投影里观察我，正如我对他的是同样的事。

他问：〃你住哪里？〃

〃艾文斯顿。你呢？〃

〃那你完了，下不了车了。〃他平稳地看着我，手指敲得更激烈了。

〃你什么意思？〃

〃你没注意？你乘错车了。艾文斯顿在你背后。〃他说。

这时车停在一个站台上，我一看，他是正确的，我的确乘的是相反方向的车。这是向南走的车，终是芝加哥有名的贫民区。那里的夜晚游着许多孤独的人，凭空骂着大街或一声不响地狂怒，偶尔过路的人反而要夹着尾，忍气吞声，而正是人们对他们的躲避惹他们的满心仇恨。那区域维系着芝加哥的坏名声和惨凶恶的面目。

〃真倒霉透了！〃我嘟哝着向车门奔去。车门却已关上，比我印象中关闭得更果断、更迅速。我心想这可是活该，遇上一个稍对胃的亚洲男人，东南西北都了。我转过，车厢里的第三位旅客又抓时间对我笑了一下：这副笑容由东倒西歪的牙齿和七八糟的皱纹组成。我赶避开他，去看那黑衣男。他刚才也跟着我站起，但没有离开座位，见我这时毫无路地又回来投奔他，他笑笑，轻蔑和哄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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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无路咖啡馆（25）

他说：〃用不着那么害怕。〃

我说：〃你当然不怕。〃我心想，人家不好会怕你。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就不怕了。〃他见我趔趄着，伸手及时扶我一把。或许是我先伸手去找他的手。

〃告诉你，我也坐错车了，〃他见我睛猛地一瞪，又说，〃真的，我住罗杰斯公园，也坐反方向了。〃

罗杰斯公园离我住的地方有四五站，那一带聚集着不少穿一黑的人。那里有家咖啡馆在我的同学们中享有盛名，他们时常去那里朗诵在别绝对没人懂得的诗或小说。我只去听过一次他们的诗朗诵，见到的男人全梳辫，女人一律剃大兵。

〃你什么时候发现乘错车的？〃我问。

〃比你早五秒钟。〃他神一本正经。

〃可是为什么你反应得比我慢？你的反应至少比我晚十秒钟。〃

〃嗨，你在用fbi的语言跟我说话。〃他的轻蔑加了，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