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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阅读(3/7)

。当年的女同志们大多朴实无华……这个词的代名词是寒伧。大家都一个平的穷酸,穷酸到女失掉妖娆本,一律土布灰蓝,不修边幅。

杨太太却每天把她齐腰的长发打理成一个大的发髻盘在脑后,还随意地上一把竹箅。只这一丁儿装饰就显别样韵味。刚来的时候,她是穿旗袍的。至今在我父亲中,她都是旗袍的最佳代言人。我父亲的说法,〃她的人看起来像一片柳闲。她那时总也有三十四五了,却还是与夫君过着逍遥的二人世界。大家后来才知是她夫君不。在我里,那时的女同志过的日可谓暗无天日、毫无享乐。如果说她们〃猪狗不如〃显然是夸张而且不尊敬,但至少猪儿狗儿们没那么重的心理负担。她们上有老人,大多在农村需供养;下有孩,还不止俩。每月工资十几二十块,除去一应日常开销,月底剩余的钱连买块手绢都张。我还记得当年自己都十岁了,父亲差去南方,给母亲带了一条羊围巾,她竟激动得半夜起来试。那条羊围巾后来成了我母亲心中的情标志,尽现在都穿羊绒了,还不舍得淘汰。杨太太不仅没有孩,连其本人和夫家都仿佛是从石里蹦来的,经年不见一两门穷亲戚造访。于是,她可以安然地在自家小院里侍草。每到天,她家的小院就格外养,姹紫嫣红;盛夏时分,茂盛的爬墙虎便在她那三分小院里散布荫。那时的人大多为生计奔忙,少有闲情逸致摆那玩意儿。即便得个空也是在院里养两只鸭,下几个补贴伙。我们小时候都是跟一起跑大的。基本上,芦在家里的地位要过孩,可以任意在地上啄啄,在我们碗里啄啄。小时候捷,母亲一声令下,我追不几步就能逮着她名的。现在不行了,肚来了,了,前散步我都抓不着。

那年月,大人都是天不亮就要投战斗。女的忙着打醒昏睡的孩,手忙脚,骂骂咧咧地把老大从被窝里拖来,给老二穿衣,给小三。男的则上衣服就奔炉而去,开了炉门,熬上粥,然后直奔菜场。杨太太少了这些凡人的琐事,便过上了八旗遗老遗少的生活。她沿着屋檐挂了一排鸟笼,养了一溜小鸟。每天清晨,空气中还漾着薄雾的时候,她便选择地提着个鸟笼,去不远池塘边的小竹林里溜达,也就是现在行的健或早锻炼。兴致好的时候,她会在竹林咿咿呀呀地吊嗓。杨太太以前是什么的,没人知。但大多数人猜想她定是什么艺苑的,受过科班训练。因为她可以毫不费力地唱上一整戏,唱念坐打,段有板有,举手投足间俨然透着练家的气派。在那些大院的土包里,这本就是个艺术家了。不过杨太太的艺术生涯早在她来我们大院以前就终止了。因为她先生的关系,她跟来后被安排在一个闲极无聊的科室搞校对。杨太太不但没革命中去,反而搞消极抵抗。她原本是有一的,据我父亲说是〃贵妃醉酒〃的那一,凤冠霞帔,大红锦缎,当初被极其醒目地别在她家迎门的中堂上,旁边以一把紫檀的梨木京胡。我父亲曾有幸目睹杨太太的舞台风采。那是庆祝国庆的大院自办晚会上,秦社长拉京胡,杨太太登场,表演了一段霸王别姬,台上那摄人魂魄的气势和哀婉的唱腔让一大堆门外汉报以烈掌声。父亲直到去年还在学虞姬抖袖的样,〃手颤了几十下,不疾不徐,都没从那长袖里伸来,只伸一长指甲,人家就拜倒了。〃我母亲冷瞟着他,从鼻里哼了一声,回:〃是人家,还是你啊?〃可惜那,因为杨太太在〃文革〃中拒唱〃沙家浜〃、〃红灯记〃之类的曲目而被付之一炬。

这个故事的铺垫实在够长了。下面才是那段扯不清的风月。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杨太太的先生比杨太太年长许多,那时候总也近六十了吧?一副孱弱公的样,还是那让婢女搀扶着半依在亭台楼阁间,望着雪中红梅,轻叹一声,咳两残血的多愁善的富家公。可惜时运不济,解放时被组织了,丢了万贯家财不说,还被挤得与平民为伍。尽如此,这个落凤凰倒有几分架势残存。这只是我依言的想像,即使与当年的贵族有半面之缘,那记忆也早已模糊不清。在我懂事的时候,他好像就过世了。

文革的事我已没有印象,只记得满目的萧瑟和凝重的面容。然而对于孩,童年时光始终是快乐的,只知成天疯玩。曾调到颠着脚去杨太太家的门铃,一听到〃叮咚〃的响声和渐近的脚步就呼着跑。那时候门铃可是个稀罕,是生活档次的标志。谁有那闲钱雅到省了叩门的劲儿?钱是没有的,只剩一把傻力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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