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贵为帝王，此生有千古大帝之志，日后平了朝野，亲政天下，立后纳妃都是不可避免的。她虽在大兴多年，却仍说服不了自己与闺阁女儿一般与他人共侍一夫。以往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生在仵作之家，在贱籍，她又是大兴唯一的女仵作，注定难有富贵姻缘。

步惜却沉默了，窗外寒风忽急，卷打着雪飘窗来，落在饭菜上，冷了一桌致饭。

咳，本来要写甜章的，但是写着写着就沉重了……跪了

自己的事，“我倒是一年如此，以往在家中与爹一同守岁，一间屋，一张矮桌，一盏油灯，四碟小菜，唯有这碗五谷饭是一样的。小时候，爹给我添饭，长大些，我给他添饭，我以为能一直添到老……”

步惜瞧着，执起勺来，舀了勺谷香四溢的饭往暮青碗里一添。暮青怔住，低看碗里的饭，她本就没吃几，碗里还是满的，被他这么一添，碗里的饭都堆成了小山，听他：“日后我帮你添，一直到老。”

只是世事难料，这半年地覆天翻。

“前我年纪尚幼，许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年节时总是一大家人，灯父王母妃，侧妃侍妾，歌女舞姬，声笑语一夜，却总觉得吵闹，人多得叫人生厌。”

他记得那人和山路两旁的，记得轿里的女容颜比，那是一年里母妃少有的开怀日，也是他一年里最盼着的日。

她那时也没考虑过姻缘之事，只是及笄后爹心里念着她的婚事，她才想过一些姻缘之事。那时她觉得没有富贵姻缘也是好事，普通百姓家里的儿郎没那钱财纳妾，倒可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心意她知，她自己的心意也自明，但心意归心意，原则归原则。她的原则与这封建王朝有着太大的冲突，他的原则未必与她相同，若不同，又如何到老？

宴上她曾观察过步惜对生父恒王的态度，他对恒王几乎是视而不见，整个宴过程中很少看他。方才提起父王，他的语气也是冷的，唯独提起母亲时话里多了些柔情，想来母情甚好。

暮青捧着碗，怔得更，心里忽被什么撞了一下。

“母妃在我那晚便被赐死了。”

暮青听这话似是回忆，若真是回忆，应是步惜儿时的回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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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惜起支开半窗，负手窗边，钟声响，十九年了……

暮青一气，没再说下去，低，吃饭。她脸上的面没摘，那眉细的少年模样实在不，雪战袍的肩却似落了霜，红烛照着，也难照化。

那时他年幼，听不太懂女们之间话里的机锋，也记不得太多事，记忆只留下一些鲜明的片段，比如大年初三，母妃会带着他去大寒寺香。

“再过三个时辰，城中百姓该去大寒寺香了。”步惜望着窗外，声音透过背影传来，些许怅然，“大寒寺乃祖时所建，大兴国寺，记得寺建在半山腰，那山路上人似海似海……”

...

谢谢，虽然未必到老。

此事避不开，但她想避开这段日，这是她的心意。

风雪飞落窗台，男的声音有些凉，“我记得，每到年时母妃总不开怀，却要陪着父王一坐便是一夜，天不亮婆丫鬟们来服侍梳洗，母妃带着我问安，那时皇祖母已不在了，德贵妃掌着凤印，满殿的妃诰命说着话，无趣得很。”

暮青望着他的背影，浅浅笑了笑。

“那你歇会儿吧。”暮青忽然开，打断了步惜，“再过两个时辰百官便要朝贺了，你未立后，各府诰命应是去给太皇太后问安，你早些下朝到太皇太后里便能见着你母妃了。”

暮青皱起眉来，觉得这沉默不同寻常，心里咯噔一声，这时见步惜转过来，笑意生寒。

但还是谢谢，但为这句从未有人与她说过的话，为今夜相伴。

但此事她一直未提，只因知他所的境地太难。相权势大，外戚专权，朝野未平，皇权未握，这些事就够耗费心神的了，她不愿再将他们的情和未来在他肩压一担。

“见不着了。”他。

暮青没接话，心却渐渐跟着凉了下来。

－－－－－－题外话－－－－－－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城外大寒寺的除岁钟声过巍峨的城墙，窗未开，风声悄起，桃枝飒飒，伴那钟声如佛偈，悠远悠长，不知在谁心湖里开，如那涟漪，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