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芝带着周平、周晨来回几次把饭都摆上了桌，周霞也烧完火走屋。王凤英这是才冲东里间喊：“二乐！二丫！来吃饭了！”

老咸菜还是四五年前腌的，黑乎乎石一样，散发着酸臭味儿。就这个，也只能一个桌一小碟，每人能分到两就不错了。

女人们的桌上，周老太太开始分饭，先给老闺女周红英盛了满满一碗留着，再给自己盛了大半碗，又盛了大半碗给了周娟，“二丫今儿个要去乡里，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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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里间的门帘一掀，周娟走了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红罩衫，棉袄上着的黄假领。这假领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东西，棉袄拆洗困难，在容易脏的领上上用布或者线的假领，脏了拆下假领洗，很方便，又观。

晚晚和周兰抱到炕梢，空地方来吃饭。又去把地上的桌支起来，再转去厨房帮着拿碗筷。

给周娟分完大半碗，盆里的糊糊已经不够每人半碗了，周老太太扫视了一下桌上的人，给大媳妇盛了半碗，剩下的给二儿媳妇、大孙女、三孙女和四孙女各盛了少半碗。最后剩，周老太太把粥盆刮得刺啦啦直响，将刮来的一儿汤汤倒了自己碗里，又把勺和粥盆都了一遍才算完事。

周娟喜滋滋地接过碗，炫耀地看了一周平母女，对周老太太下保证书：“，卫国说了，他一准儿能给咱到豆饼，来年就有大酱吃了。再看看徐大叔能不能拿回来猪下，到时候给爷和打牙祭。”

菜糊糊也不是可以敞开肚随便吃的，去年大旱，地里啥都不长，草都被饥饿的人们抢回去煮着吃了，树叶、树只要吃不死人的东西都被拿来吃了，十里外的小寒山，方圆有三四百亩的树林，树被扒了个净净，草都没剩下什么。家里菜园里的萝卜、白菜是从人嘴里省来给浇活了，宝贝似地藏起来，每天拿一煮糊糊。

早饭很简单，菜叶糊糊老咸菜。糊糊是用秋天收集起来的各白菜、萝卜、野菜等所有能找到的能吃的东西加白煮成稀稀的一锅，开了再撒几把玉米面煮来的。玉米面也不是纯玉米面，今年秋天每人就分到三十斤带的玉米，哪敢搓下粒来磨粉，把整个玉米连外面的再加上一些玉米杆一起磨成粉，吃糊糊的时候撒上两把。就这么节省着吃，分到的粮也不够吃到明年收麦，只能指望明年天不要再接着大旱，能找到些野菜充饥。

周娟后，踢踢踏踏地跟着塔拉着鞋后跟都塌下来的破棉鞋的的周军，十五岁的人了，还一边走一边用棉袄袖抹着鼻涕，黑棉袄的前襟和袖脏得发着亮光。

...

虽然同样是饿得面黄肌瘦，周娟的脸上却比周平多了很多的鲜活气，再加上颜鲜亮的衣裳和秀丽的五官、修长的材，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徐卫国是周娟的未婚夫，徐卫国他爹徐一刀是乡里品站的屠夫，因为偶尔能到猪的、蹄、下，成为乡里人羡慕的差，又因为经常能给领导割几刀大，而备受乡里机关工作人员的重视，在全乡农民的里可是“手通天”的人。

野菜糊糊是男人那一桌一大盆，女人这一桌一小盆。地桌上这一盆放在周老太太面前，由她分。

在徐卫国的父亲由“徐大”变成品站卖的“徐一刀”之后，他也从“徐二愣”变成了徐卫国。后来徐卫国看上了十里八乡的一枝周娟，周家人当然求之不得，两人已经订婚两年，本来今年徐家人就来商量结婚了，可周老太太没同意。她要把周娟再留一年，周娟在家能给家里挣一分生产队的工分，发粮也能多一人的量，姑娘家吃的又不多，能帮衬家里不少。

炕桌上，男人们每人一只陶老碗，都盛上了糊糊，溜溜开始喝。周军黄的大鼻涕吊在鼻下面，他也顾不上，只埋喝糊糊，看鼻涕掉碗里了，他仰脖一，鼻涕有一半就被了去，再低喝糊糊，喝几鼻涕又吊了来，他再，周而复始……

地上女人这桌，周老太太带着大儿媳王凤英、二儿媳李桂芝、大孙女周平、二孙女周娟、三孙女周霞坐，老闺女周红英还躺在炕上睡觉，每天早上都是给她留了饭，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吃。

一家人男女分桌好，周老带着儿、孙坐到炕桌，周老太太带着儿媳孙女坐地桌。因为二儿周喜、三儿周亮、四儿周来去了二百里外的岔河利基地，吃住在那边，得年前才能回来，男人这桌，就周老带着大儿周发、大孙周富、二孙周军、四孙周晨坐，三孙周在村里的农田基建工地，早晚两顿饭，不在家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