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影虽然已经离开了屏幕的画面，却仍旧侃侃而谈：“这位留法的教授画家，可不像下漂亮名片上漂浮着的那些教授。他不但艺术上造诣很，而且，还有很好的文化修养。通法文、英文不必说，其他的，凡是文化这一类的东西，像文学、书法、音乐等，都来得两手，古文也相当不错，据说甚至还懂自然科学。”

我内心欣喜，却假装客气，对着屏幕说：“怕就怕我一个条件都不符合！——不过，倒也要请您先讲讲看。”

看见了我的思绪，老教授那定的嘴角好像要笑容。

我有另一觉叠加上来：房里有一条非洲鬣狗，浑的每一块斑都森森、答答的，正在用冷冰冰的鼻尖儿，凑到我跟前在嗅着嗅着。

我丧气地说：“我可谁也斗不过，我可谁也不想斗。”

《妖》1（3）

我不禁大声叫喊来：“慢着！这不是中国教授的日记么，为什么要懂得法语？”

屏幕上那个人，他那双看不见的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屏幕上那片影从容回答：“第一，会写；第二，看得懂法文；第三，对术也懂得一星半儿；第四，读过《围城》、《查特莱夫人的情人》、《黎圣母院》和《百年孤独》等小说，以及日本作家谷崎一郎等人……”

我只顾盯着屏幕上的老教授，老教授也在看着我。我们是相对如梦寐，我们是他乡遇故知。那屏幕框住了一派旖旎风光，框不住的是远方的那片逝去了的梦……

“我听人说，写作也跟翻译一样，搞来搞去，就搞成了斗智。比如说，您搞翻译，就是要同原作者斗智。您要写好这小说，可能就要同这位教授斗一番智，而且要斗过他哩！”

我听得如痴如醉。我好像听见了自己在自言自语：“这正是老一辈大知识分的风范哟……”

影顿了顿，又接着说下去：

他顿了一顿，又说：“能写，至少能模仿他们那雅丽、致、情而又的笔墨。”

那个人好像听得见我讲话，立刻回答说：“自有理。这是一位术教授一生的全日记。他早年留学法国，所以，日记是用法文写的。”

好像看到了我的惶恐，影说：“我看，您正好符合这些条件！”

我开始有兴趣了。屏幕每讲一句话就停顿一会儿，等待我思考和回答。我觉得，索顺其自然，就这么把屏幕里的人当成真人，面对面地对谈，倒也快。终于，我捺不住了，想开个玩笑。我故意假戏真，顺手给屏幕沏上了一杯上好的西湖龙井，恭恭敬敬地放在屏幕面前：“请喝茶！请喝茶！——莫非，这一本本法文日记里，就埋藏了提炼小说的矿藏么？”

说罢，屏幕大概是想站起来了，又代说：“好了，您先看吧，看完，如果您觉得需要，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商谈一次。好了，就此告辞！”

这时，屏幕突然明朗，显现一个清晰的像来。那是一张相貌清奇的男脸庞，大约是六十多岁。一看就晓得是一位有学养的专家教授。

那影回答说：“我考虑过，这事非要请您山不可。因为，要把这些素材写成一小说，作者非得备四个条件不可。”

我思想的船儿正在转舵。可是，一听到“斗”字我就害怕。因为，早年我正是“单位领导”“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手下败将。

我这煞有介事的样儿，一定非常可笑。难电视屏幕真的会小喝茶么？屏幕沉了一会，好像真的呷了一龙井。然后，那影缓慢地说：“正是如此！”

我给了迷魂药，居然就这么同屏幕对讲起来。我大声说：“你本就不认得我，你又怎么会了解我？我当代小说一概不读，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怎么写得什么小说？”

奇怪！不大像那通常所见的艺术家。

屏幕也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接下去说：“您今天的龙井肯定不错——咱们把话说回来，对这么样一个人，您老兄肯定会有兴趣的吧！我劝您不妨先空读读这几十本日记，看看有没有利用价值。如果有价值，就动动脑，费费心思，把它写来，也好对得起托付使命的人，以及那位九泉之下的老教授。”

影讲得是，我这边厢却开始惶恐起来。屋外边有一条狗在叫，惹得我家的小狗也“汪！汪！汪！”积极响应起来。外边雨更加大了，哗啦哗啦，好似一个任乖张的中年妇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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