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手掌边上哩！”

“我还能够希望什么事业？——不过，傅萝苜，你倒是说说看，我这个年纪，还能够有什么事业吗？”

“当然！教授，您还可以很多事情哩！我想，你还会得画好多好多好画来的！”

“你真的相信么？”

“我真相信！那么，教授这条是……是……是情线吧？”

“对了，你怎么都晓得？真不可思议！法文里，这叫lignedecur，中国话翻译来就是‘心之线’，是说这条线表示着内心的活动……”

“教授，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哎哟，教授，您一生，有好多女人喜您哪！”

“怎么见得？”

“您看，从这儿一直延长过来，您的情线，到了这里就分叉了，分成了三个四个小叉叉……”

接着，傅萝苜默默地放下教授的左手。她再次拿起他的右手，一边仍旧给焐着，一边心不在焉地问：“教授！好一些了吗？觉得好一些了吧？”

《妖》14

教授是名画家，画家有画家的觉，没有觉成不了画家。在法国留学的时代，教授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当看到一个女人时，就会想象，这个女人时是什么样。回国后的几十年，由于社会气候和家环境，早就抛弃这桩浪漫的习惯了。不知怎么的，那天见到了傅萝苜之后，教授心里就腾起了一个顽的念：这傅萝苜是什么样？念烈、自然、顽固，而且多次地现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不招即来，来则长驻。而且，有时念中的景象还会下去，使得他有一乘坐着电梯往下坠落的觉。电梯向着无底渊往下坠落，那失重的快……

教授年轻时，在黎术学院的讲堂，听术史教授讲过画家同模特儿的故事。比如说，西班牙画家戈雅，他有个非常中意的模特儿，戈雅照着她画了油画《不穿衣服的玛雅》，十分满意。谁知，模特儿结过婚，还有个患疑心病的丈夫。吃醋丈夫老不放心，老嚷着要来看看，看老婆到底怎么给画家戈雅模特儿，戈雅又照他老婆的模样画了些什么。戈雅听见说自己模特儿的丈夫要来，就连夜画了一幅油画，叫《穿着衣服的玛雅》！

……在这方面，达·芬奇是一个开创者，又是牺牲者，更是谦谦君。据说，当时意大利有一个很有钱的商人焦孔达，他要求达·芬奇给他妻画一幅肖像。画家来了，画家看了焦孔达太太一，画家就惊艳倾倒了：焦孔达太太实在太！，总是呼唤记忆；，总是引诱回想；，总是似曾相识；，总是旧燕归来；，总是djvu（初次看见，却认为是以前曾经历过的情景）。有力量唤起千万意象来帮衬，来协助，来加，来放大。否则，便不会有那么大的能量，排山倒海一般，天翻地覆一样。否则，便不是了。对于教授来说，傅萝苜呼唤一系列熟悉的影和名字，阿黛儿，阿帕儿……虽然，她还不能说是得奇。可是，天才懂得自制，大匠必然自律。在当年，虽然达·芬奇一便看，临时模特儿焦孔达太太有不可抗拒的力量，他却怎么也不愿意向前跨近一步。达·芬奇意识到，这副貌即使对于天才横溢的人，也是一项极端严重的挑战。他下定决心，要用他那世间罕有的智慧，人类稀有的才艺，来刻画，来描绘，来铭记这片世间罕有的貌，这人类稀有的诱惑。而且，既然自己已经晓得不能跨越同的距离，那就要实事求是地把这距离描绘来；要刻画他所跨越不过去的宇宙间隔，要绘制他所不愿跨越过去的时空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