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灯光是黄疸病人呕吐来的酸，飘一难闻的气味。歪斜着抖动着的门里，全都是歪斜着抖动着的女人，有的还够不上这个称呼。她们也一概是黄黄的，脸是黄的，大是黄黄的，脯更是黄黄的。女人年龄不同，行动一致。她们都把大放在门，把脯门，更把黄脸朝着行人笑。她们的笑非常可怖，生理的求混合着心理的扭曲，酿造一原始的异怪形。她们喃喃地说，老板，洗脚吗？老板，洗吗？老板，来，我来给你？她们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重复着这回报率很低的呼喊……

女人是一桌饭菜，吃之前和吃之后，观完全不同。

厚生曾经听别人说起，邻校的老乔教授讲过一个故事。说的是法国普罗旺斯有一座奇形怪状的山，山上都是一块块峋嶙的石，作“青山个个伸看，看我庵中吃苦茶”之状。这是一座座人群雕组成的山峰，顺着小河，连绵一路。许多年以前，山还是净净的山。山旁有一座修院，里面的修士颇不守清规。神为了考验他们，让一群女全都，乘坐一艘小船经过这座修院。神预先告诉修士们，切不可偷看这些女人，否则就会变石，永伴着清风明月去了。女人们乘坐船经过的那天，院里的修士却不顾禁令，一个个探探脑大看女人。结果，修士一个个都变成了石，就是那座山上奇形怪状的石蠢……

今天，厚生走过蚂蟥般叮满了峋嶙女人的小街，也不敢向左右看。他只是一个劲低弯腰，匆匆走过去，好像还在害怕法国的普罗旺斯。那些小街是，弯弯曲曲，回九转；不知从哪里穿过来，也不晓得穿向哪里去。其实，街和路就是城市的，盘着、缠着、弯曲着、扭动着，满了任何一座大城市。小街就是小，大路就是大。城市通过街收，像机通过收一样；城市通过街排，像人通过排一样。所以，要看鲜活新奇，到路上去；要看肮脏丑恶，也到街上去。

厚生家的小区旁有一所很大的菜场。菜场后面是一栋栋楼。楼耸云霄，却原来是植在地底下泥的审观。真是云泥无别，五千年的土腥气在这里获得了扁歪脑袋的现。昂贵俗气的楼却又不晓得自己的来历，竟用铁栏杆同低贱肮脏的菜场隔开，相互对峙着、敌视着。豪宅造价不尴不尬，式样不中不西，地段不好不坏，态度不不，所以一直卖不去。最后，就成了一座座的凶宅空关着。目前，在厚生居住的这大城市超大城市，大多都有这豪宅转化成凶宅的固定机制。

豪宅底下是一片园，寂寞梧桐锁清秋，早成了野草猛长之地，也作了野猫栖息之。要说起来，自古豪宅从来就是冤魂的渊薮，菜场又是屠宰场，飘着杀戮生灵的怨气，一起幻化了一片森森然的鬼意。

周围黑压压的，好像是堆积如山的柏油，如山的柏油好像海浪一般扑向厚生。厚生拂了一拂前看不见的东西，借助昏黄的路灯，厚生突然看见了，一片柔情曼态的人影现在篱笆旁。影本应该是平面的，可是这影却是立的，他仿佛觉得到她的质量、积和温度。

《妖》15（3）

厚生远远地看着，非常好奇。

弯着的，是一位材非常有诱惑力的姑娘，正在用剩饭剩菜喂那些群居的野猫。隔着铁栏杆，她在嘟嘟哝哝地同看不见的猫儿说话。

厚生知那是猫儿，因为他听得到轻微的猫咪声。

厚生走近了几步，想看个究竟。

厚生还是没有看见猫，却同那位姑娘打了一个照面，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是一张凄难忘的脸……

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曾经看见过这张脸？

莫非是在哪个名家的绘画上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