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骨里有像前清外放多年的官员，一旦听到了皇帝老要重新起用的消息，一时兴得很，内里却是底气不足、心情不定。

果不其然，原来旁边还有一位颇不起的人。艺协主席居然弯腰，示意让那个人先上楼。那人却又作怪，把稍稍往后退缩。通官场礼仪的人一看便知，这姿态与其说是一客气的礼貌，不如讲是经过锤炼的不屑一顾。不过，这副段乃是自一位久经官场的人，所以轻巧微妙，让人觉得好像空气中的游丝，有觉，没影；富心机，无形迹，正像他们给别人穿小鞋时那样。厚生也在记不起的年代加过艺协，却从来不参加协会的活动；对于层人事走灯似的升迁贬谪，更是一概毫不关心。所以，这两个要人厚生没一个认得。厚生只想看看丑态，心理上未免有微微的邪恶之。

《妖》25（2）

等到一伙人在二楼房间立正稍息，艺协主席这才正式开言。他说他不过是已经退下来了的前任，现任艺协主席是他旁那位。后者是男人，却长着一张女相，应了“女相主贵”这句老话。的材，瘦的骨架，清癯的面容，傲慢的神气。他最好是去画“新象主义”毕飞先生风格的绘画，正好自己自己的模特儿。天气还有，他西装笔，却没有打领带。代替领带，他在脖上围了一条丝巾，颜鹅黄，鲜艳夺目。丝巾既保护了珍贵的颈，又让人看不见他没有结。一旦介绍了现在时，过去时顿时自行蔫了下去。他原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庙，香火已经然无存，只是还保留着庙宇的那片门窗，愈加显得苍苍凉凉。

现在时主席这才向大家微笑，，招手，示意。一笑一颦，都经过数学的确计算，很合乎内礼仪规定的。最后，他掏一块黄得鲜艳的大手帕，哼哧哼哧擤了擤鼻。在纷纷喧嚷嚷之中，大汉大声宣布，请拿到金请柬的贵宾席。所有在场的人上反复翻看起自己手上的请柬来。厚生觉得没有自己什么事，脚就想挤门去，却冷不防给大汉一把拉住，大汉喊：“乔教授，请席！请席！”

厚生一看手里已经皱了的纸，那张不识相的请柬偏偏作俗艳的金。这时，大群怏怏退席的人正恋恋不舍地挪动步，一面嘟嘟囔囔。厚生正要作战略撤退，大汉却在百忙之中来了个围追堵截。同时给大汉截住的还有一个人。厚生一瞧，原来是那位面目不清的朋友。他不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钻来了。他正向着厚生会心地微笑。

此时此刻，饭桌旁正在行一场真正的鏖战。为了哪个居主位而请上座，谁个居客位而占下座，正战斗得难解难分。有关人士足足僵持了二十分钟有余，其间大力合着搏等级的推、拉、搡、拽动作。这证实着目前世界行的一政治理，即使好意相待有时候也得武力相随。那位面目不清的同事拉着厚生，一起在两张没有定义低贵贱的位上坐下。

丰盛的酒席一开始上菜。大汉豪情大发，说今天的薄酌别有情趣，从附近的酒楼叫来，而不到酒馆去吃，为的是吃饭也有艺术氛围。周围全是艺术品，正好下酒好菜。大伙一致声应和，声浪此起彼伏，震动得本来就不牢靠的屋咯吱咯吱响，纷纷而下的灰尘给酒席菜肴撒着胡椒面，烈地呼应着人们的好心情。

接下来，大汉毕恭毕敬请现任艺协主席即兴讲话。

主席的饭桌报告作得很长，颇有考验大家定着力和耐饿的领导意图。他讲话的内容极大丰富，思想博大，以至于需要别人替他把大致思路整理来，像世界名著往往有简写本或摘要本一样。把主席的谈话概括掉百分之九十九，其义如下：他从目前术界的现状谈起，谈到西方的影响，批判了西洋术的本质，最后特别颂扬自己的作品。他有一句话叫大家一致张大了嘴，却不是为了吃东西。那就是说，西方绘画对于女人的兴趣，也就是对兴趣，难术就只是吗？接着，系数为零地转移到自己的作品，就是多次参加画展而全是同一张的那幅画。他不惜重复第一千次地调，我这是西洋油画，但表现的是中国古装女。我用宽袍大袖遮住了，绘画的蓄就要这样，达到余韵无穷。我的模特儿就是当年大都会选的冠军。所以，我，不！她就是这座城市所有女的代表。于是，我这幅绘画也就成了表现这几十年来，这座大都会女命运的一个缩影。他还调，他这实际上是隐着留白，而又并非明显的留白，云云，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