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终于给说服，买了。于是又来了一个，要买冬瓜。

她拿起摊上的一把刀，缓缓地，慢慢地，咔嚓一声，就整整齐齐地切下了一大片冬瓜。

雪亮雪亮的一把砍刀！

她用这把雪亮的砍刀来砍冬瓜。她，抡起这把贼亮贼亮的砍刀，向那块傻傻脑的冬瓜砍下去。

那脆却舒缓的动作，那片轻松又优雅的力量，那阵柔媚还刚健的情调。

这些厚生都喜看。

她的摊上蔬菜虽然很多，唯一能够同她本人相得益彰的，要数那雪白带儿黄的菜。菜让厚实的宽悠活……

画面上，就这么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一只猫儿，怎么也挥洒不去。

一切闲人有个特技，就是鼻特灵，睛贼尖。画家厚生终于给发现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画的是啥人？”

“难看死喽！哟！赤膊格（的）。难看死喽！难看死喽！”

“喂！喂！快来看啊！画图画哪！哪能不穿衣裳格哪？”

“格叫画！吃稀！侬忽懂！（傻瓜！你不懂！）”

“侬自家忽懂！洋盘（傻瓜）！”

“侬洋盘！”

“侬憨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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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侬洋盘侬洋盘！”

“侬憨大侬憨大！”

……

从一间小屋里踱几个人来。屋门旁边挂着块牌，上写“幸运路菜场经营理”。大牌边上，还贴了一张四四方方的小纸条，写的是“机关重地，闲人莫”。看来，这些人就是这菜场理机关的人员了。他们也有一天的常规工作，那就是蜷缩在菜场大门旁的小屋里。那小屋里面放着一张破桌，破桌上有一台更破的电秤。小小的玻璃窗旁边，贴着一张给掉或撕掉了一半的纸。看得清楚，上面曾经写过“公平秤”三个字。理员们隔着窄小的玻璃窗，看着来往的人。看看，议论议论，再瞧瞧，再说说，直到其中一位小打一个哈欠，于是，其他人也跟着大打一堆哈欠。

“哪能勒拿（怎么在）小菜场画起图来了？侬看侬画个啥！去！去！去！”

首先上来的男人这么说。

他面孔焦黄，尖下，吊睛，整个脸形看起来像一个畚箕一样，呈一个向里凹去的弧形。这个人说话的时候睛不停往上翻，畚箕脸就直接朝说话对象过来，好像要像铲车一样把对方起来。同时，他还叉五手指，前端黑糊糊的。

“为什么不能画？哪一条法令规定这里不能画图？”

厚生说，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一边笔不停挥。

他并不示弱，他知，在这情况下，示弱就等于是自杀。

“勿（不）要妨碍阿拉（我们）生意！”再一个理员说。

厚生闷作画，也不抬地说：“我没有妨害任何人生意！也没有违反什么法令！”

“啥末事（什么话）？啥末事？阿拉格（的）闲话就是法令！”另一个理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