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瞧瞧四周无人，从大衣袋里掏一个红，轻轻在槽沿上磕升，把黄和清窝在手心里，送到白边。

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将帅耻谈功名？只有士兵才能堂而皇之地谈立功。带兵的人早失去了这神圣的权利。官至连长，最多当到营长，再以上的军人们就对功名讳莫如。自欺欺人哪！江河可以倒淌：里辰能够逆行，世上却绝尤淡泊功名的军人！在这一上，我们比不上老祖宗坦率。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这是谁说的？晤，是“忠报国”的岳飞。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后名！这又是谁？是辛弃疾。还有……脑怎么不好用了？又开始疼……我不是个文人，但老婆那本《宋词选》让我记住了许多好汉们对功名事业如痴如狂的追求！晤，想起来了：自许封侯在万里，鬓虽残，心未死，白首为功名！自首？陆游老了。我也老了……全在疼，没有人发现这些，我成功地掩饰了这一切。但我不可能永远掩饰，我将一分钟比一分钟衰老下去……老，咬牙关持住，我要用我的队，在这座无比险恶的舞台上收获荣誉和功勋！

号称万山之父的昆仑山，默默地俯视着这支庞大而渺小的队伍，悲哀地闭上了睛。公平地说，在其后的一些日里，它的气候如常。

在目所能及的范围之内，可以说是一平川。山，并不都是坎坷沟壑，那是小家气的山。真正雄奇壮伟的山，局往往是很平坦的。唯有平坦，才能承其大，才能在自己的背脊之上再肩负起另一座峰。昆仑山就是这样形成的，山压着山，峰叠着峰，层层叠叠，沉重艰辛。每一块石，都有它的历史和功绩。

二十年前，一号作为昆仑先遣队的一员，曾第一次领教过昆仑的神威。他的战友十分之九牺牲在这块荒漠的山野。缺氧和严寒象一把张开的剪刀，悬在人们的，不定在哪个瞬间。就永远z去一条生命。在吃光了骆驼背上拉的给养，又吃光了拉给养的骆驼之后，整个队陷绝境。一号所以能奇迹地活下来，唯一的原因也许是因为他的瘦小。在一个亲如手足的群中，最先倒下的往往是最壮的人。如今，他们在哪里？烈士陵园里有他们的合冢，但里面没有骨，连衣冠都没有。他们了昆仑山的沙砾之中，使威严的山脉因此而增。二十年后的今天，昆仑山更加魏峨了。

恰在这时，照预定计划，急行军号响了。几十只军号同声响，声浪洪波迭起，澎湃汹涌。平稳行中的长蛇开始疯狂地窜向前去。

一号心满意足地看着白用嘴，对它说：“老伙计，好好，拉练回来，我一次给你吃十个！”

这是他的队。他的！见首不见尾，斜置在苍茫的大地上，象一条功勋的绥带。

速行军对于缺乏军事训练的女兵来说，不啻于一场灾难。不多时，甘便脸煞白，嘴乌紫

白没见过这东西。昆仑山上的要从数千里地以外运来，一号平日从不舍得吃，都让小灶转给伤病员了。今天破例拿来一个。

当世界上的军队普遍采用步话机联络的时代，我们还在靠“鼓角相闻”传达号令。不过切莫小看这古老的方式，迄今没有任何一通讯手段，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指挥员的意志，贯穿到军阵中的每一个细胞。它不仅传达命令，而且传达了火一般的勇气和力量。

一号拍拍白的额，诡谲地朝它眨眨睛，白乖乖地从槽上抬起了。

，于是多半在忧郁中死去。防区不可能没，便一批批运上来，一批批死亡。这其中偶尔有壮的骡在野外遛时，与野相，就产下一异常骁勇慓悍的驹。这儿是不可驯化的，它们象父辈一样善攀越。几乎能爬陡直的峭，却绝不肯负载一了儿重量，天无羁无绊，以这再和运送上来的军相，几代之后，才会诞生一秉承了最优秀军的素质，又保有原野的长的混血。一号的正是这样一匹昆仑的骄。

他侧移了一步，示意郑伟良带队前行，又摆叫新换的警卫员牵离开他。现在，他孤零零地站在队伍之外，看着绿的长蛇，从他面前逶迤而过。

功勋！每当想到这两个字，一号的全，就会翻卷起一不可遏制的冲动。

白信任地看着一号，用丝绒一般的嘴在一号手心蹭了蹭，一下将了去。

六

一号以超乎常人的目力，看到了昆仑是有生命的，是大智若愚的。

天气晴朗，能见度很好。一号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当然，在更远的地方，有执行搜索侦察任务的尖兵。不过人们看不见他们，看到的是一号迈着刚健的步伐，亲自引寻队匀速前。

走在这块冰冷而又的土地上的一号，觉得自己消失了，升华了。作为一个艰难困苦中的幸存者，他本人的生命已无足轻重。作为一神的维系。他要使昆仑队光辉的业绩，发扬光大、永世传。一号一次到拉练的宗旨是那样神圣，那样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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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