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又没说我要见客……」

「你就乖乖去吧。」钏儿没劲。

「我不要啦。那些太太小们天天上我这儿来参观我的衣柜，问东问西的，好累人。」

也不知那些富贵闲人发的是什么神经，自那次丹颐家派对上，她著修整过的传统旗服惊艳亮相，此後就成为各路仕女们竞相仿效探问的对象。三不五时上门问她又想了哪些新鲜样啦，袖长变短、衣摆短变长，登样式如何传统的嵌与盘，缠得她烦不胜烦。一听见有客人来，她就急急想避难。

「而且我要去法租界跟姊姊碰。」

「那就拿这理由推搪对方嘛。」

「好主意。」

可是整装下楼，一见来者何人，喜棠愣得忘了该怎么打虎。

「冒昧前来，请多见谅。」

「哪、哪哪里。」她笑也不是，呆也不是，僵在原地。「呃你……我……那个，你请坐。」

「谢谢。」

「张小，您的咖啡。」佣人亲切笑。「老规矩，油，不加糖。」

她满意地举杯闻著，还以浅笑。「你们也是老样，煮得很好。」

喜棠傻傻伫立，像个外人。

今日的曼侬一袭连洋装，著低檐帽，质极好，整个人像欧洲画报中走来的优雅仕女。她只淡淡梳妆，就艳人，害喜棠又有沦为村姑的挫折。

「董太太？」

「叫、叫我喜棠，就可以了。」

「你也请坐。」不必像个等著挨打的小学生般罚站。

「谢谢……」怪了，她是主人，主人为什么要谢谢客人的招呼？

曼侬极其淡雅地搁下咖啡杯。「我这趟来，是受我母亲之托，向你致谢。」

她傻。「为什么？」她又不认识曼侬的母亲。

「你不记得了？派对那天，你不是托我哥转送一份生日礼给我母亲吗？」

「喔……」那个埃「那天本来就是令堂的生日派对嘛。」

「那是我哥天酒地的名目，也本没几个访客放在心上。我哥他就是这样，所以我从不参加他办的任何活动。」

「世钦也不参加。」她谨慎地微声试探。

「是埃」曼侬垂著令人叹息的密长睫，幽幽搅动杯中的白与黑。「比起我哥，我和世钦哥还比较投契。」

投契到成为董家的内定儿媳？

她想问，又不敢问。

「你送我母亲的红衣料，虽然以现代的光来看，有俗气，但她却慨到哭了一整晚。还特别叮嘱我，一定要亲自上门，代她谢谢你。」

啥？喜棠差得弯去拣自己掉落的下。「只是一块料而已……不过，它的确是细致的上等货。」送长辈的礼，不能虎。

「重不在质料，而在於红。」她的内敛中隐落寞。「我母亲她……虽然是元，地位却连个妾都不如。自古只有正室穿红裙，她除了这唯一的一丁尊严，其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你送她那块红料，让她很安。至少还有人记得她的存在，甚至记得她该有的地位、她被人忽略的生日。」

喜棠不知该看哪里，只好玩手指。

原来曼侬的母亲也是可怜人。她不想同情曼侬和她的家人，可是内心却充满伤的共鸣。这样太危险，她会愈来愈没办法讨厌曼侬。那她岂不完了……

「不光是我母亲，我也很佩服你的细心。」

「我没有很细心，只是因为我额娘她这辈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穿红裙，所以我才会……想送令堂这份礼。」

啊，笨！她嘛跟曼侬吐这些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