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男依旧笑容温雅，上密的小胡修得颇富书卷气。

「喜棠，你认——顺叔叔？」姊姊喜柔诧异。

「请问这位是……」他有礼地朝曼侬颔首。

「我朋友，张曼侬。」有个外人在，谅他们也不敢把事情搞得太难堪。

曼侬自知是来看闹的，除了微笑，一个字也不说。

「姊姊找我有急事？」

「这话……说来丢脸。但我和时嗣私奔时没想到的问题，现在一个个都冒来。」

「十四？」喜棠皱脸。她还以为自己的名字已经够俗滥，这人倒跟她有得拚了。

「是这个时、这个嗣。」姊姊羞惭地在桌上急急指画。

「不，喜棠小说得对，他的确是十四。」

「我不是小。」早嫁为人妻了。

「你永远都是我们顺家伺候的小。」顺叔叔恭敬。「顺家代代都是生来服侍纽祜禄氏的，特别是你这一支。」

打什么哑谜埃「今天不是来谈私奔的後续吗？」

「没有後续。因为仆人的後代，永远不得跟主人联姻。」

「怪了。我看你西装笔的，怎么脖上装了个腐朽脑袋？你何不剃梳长辫算了。」

「喜棠。」姊姊已够为难，不想再惹人反。

「你咧，十四？」有胆拐跑人家千金大小，现在却像木人似地一声不吭。

温雅的青年郁郁寡，望向顺叔叔。得他颔首同意，他才敢开。

「这事是我不对。我当初喜上喜柔，全凭著一份单纯的情。可是当我知彼此分的渊源後，才明白我的这份喜，有多么不。」

喜棠故意将态势摆得很不客气，锐观测著这个大学生的反应。他是真心的，至少他底那份对生命彻底的绝望是假不了的。

本以为这学医的现代青年会很叛逆，不够定，但看他对长辈的恭敬和顺从，嗯，不错喔。

不过，他既然抢走了姊姊，让他多难过一些也是应该的。

「那现在怎么办？」故意给他哎得很无奈。

「我是不会离开时嗣的。」姊姊喜柔温弱而定地宣告。「除非时嗣他坦白，他不要我。」

「你不要我姊姊，嗯？」用始终弃的神鄙夷他，给他死。

「没的事！」时嗣激切起，震得杯盘叮当响。「我对喜柔……我……」

「坐下。」顺叔叔一句冷语，打散两人的可能。

一对苦命情侣，被桌面生生地分隔在两岸。四迷蒙相望，本不见他人存在。

曼侬动得心火。本以为如此的浪漫情怀，只会现在周瘦鹃等人的鸳鸯蝴蝶派杂志里。没想到故事里的是现实，现实里的就是故事。

「好，事情大致明朗。」喜棠正搁下加满一大堆糖的变味咖啡。「十四跟我姊姊相恋。姊姊都已经抛下一切，死心塌地地追随，为了情背上不孝的罪名。请问你呢？你若抛下一切，跟我姊姊双宿双飞，你会背上什麽罪名？」

「不忠。」

这倒有趣。「你不怕对不起顺叔叔？」

「我只怕对不起对我恩重如山的主。」

「你主？」见十四一直痛苦地垂，她只能瞥向顺叔叔。

「我们的主与你同宗同族，算是远亲。」

极其遥远，又极其相近的血亲。

「别扯了。」她不是来聊族谱的。「既然你们顺家自称是我们纽枯禄氏的仆人，就该是你们听我的。」

「喜棠小打算如何置？」顺叔叔问得甚是诡异，像在测探。

「放十四和我姊姊走吧。」她傲然下令。

「可是喜棠小，这会坏了主仆该有的规矩。」

「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喜棠端起架料理大事的优闲气派，令人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