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着话，不知不觉，那锅绿豆汤已经喝了，上的汗也凉了下来。在妹的聒噪和纫机声，同时停止下来的一刹那，他们忽然听了窗外的寂静。这不是一般的静，而是有意味的。因为午后的炎已经过去，竹帘隙里的光也已变得柔和，太明明西移了，这时候的寂静就显得不自然了。它就好像是有意地，屏住了声气。他们便也不自然了，说话不像方才那么畅，而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并且都有些没情绪。妹想他怎么还不走，就有些生气地猛踩纫机，态度明显不太友好了。他呢？并不是不想走，而是不知该怎么

下一天，他如约去了妹的家。他无数次地走过这个，这个在这条街的最重要的路段上。品店，油条铺，文店，书店，还有阿五家的公寓堂，都在它的附近。可是他这是第一次走去，心里竟有着几分悸动。每一条堂都有着自己的生活习，有着不同的气味，并且包裹得很严。就好像古代的落，有着一封闭自守的质。走在妹家的堂里，他觉得妹也变得不可思议了。他的大在辣辣的太底下，潺潺地着汗。他们这些男生女生都没有午睡的习惯，也不怕，在别人午睡的时候，他们串着门。堂里很清静，人们都躲在家里，太把石板地晒得白森森的。妹家内台的窗上垂挂了竹帘，竹帘的隙里，透着耀的亮光，显得房间就有些暗，但却令人心安。妹穿了一件无袖的方领衫，和一条布裙，裙稍短，了浑圆的膝。上下两不一样，一是绿，一是桔的，显见得是不经意的家中的穿，却很意外地相。妹郑重也得主地煮了一锅绿豆汤，早起就煮好凉在那里，现在还微温着，他喝了一碗，豆大的汗珠都来了。她就绞了把巾给他，上面有着香皂和百雀灵香脂的气味，不是像阿五和他那样的厚的人气，还有馊气。经这一会开场式的忙碌，终于把他安顿下来，两人的尴尬也好了些，渐渐地适应了新的境。她这才想起去拿哥哥的白烨树的信给他看。柔的白桦树上，写着畅的钢笔字，抄写着一些激情洋溢的诗句，他看了看就放在了一边。妹把纫机从内台拖房间，接着她的永远不会完尽的纫活计。纫机的走针声，十分轻快，她又是十二分的熟练，一边踩着机，一边同他说话。她又变得多话，教他如何应付毕业分，说倘若真叫他队落去，他就不去，赖着，怕什么，最最坏了，也不过是队落，还怕人家不让他去？倘若不让他去，正好。她学着明厉害的成年妇女，撇着嘴，开导他：有什么呢？你说是不是？真是的！然后看透了的样，摇摇。

天里，最大的享受是到堂对面的品商店吃一杯赤豆刨冰。这天中午，妹和弟弟一同去吃刨冰，正吃着，他也来了。于是，三个人就占了一张圆桌，上是一架吊扇着，磨石的地面渗着凉气。望着玻璃门外，路当中那一条没有树荫的太地，耀地反着光芒，汽车胎从柏油路面上柔地轧过去，就格外地觉得凉。这时候，他们之间已经不那么拘束了，说话就比较放开。他们说的还是毕业分何去何从的事情，但话题扯得远，说到彼此的兄，在工厂和外地农村的见闻。弟弟是个急的人，再加也有自己的小朋友，没耐心听他们的闲篇，三两吃完刨冰，就自己回家找人玩去了。剩下他们两个，有意无意地拖着时间。正在这时，玲玲来了。这是个很大的、开有几个门面的品商店，供应刨冰的冷饮是在商店的一端，对着一扇玻璃门。玲玲推开的正是这扇门，于是就同他俩打了个照面。她很夸张地退门去，弹簧门打了几个大大的来回。妹的火气陡然上来了，她又有意地拖延了几分钟，才同他一起站起。这时她看见玲玲已经从那一端的门重新了商店，装作很专心的样，看着柜台里的零，好像一也没看见他们。就在这一瞬间，妹很冲动地对他说：明天你到我家来，我给你看我哥哥从黑龙江寄来的、白烨树的信。然后就走门去，挑衅地将门一摔，反弹回来的弹簧门差儿将她自己撞着。虽然是炎的午后，可是梧桐树投下了满街的荫凉，光和影都像碎了似的，烁烁地闪亮。他走在轰响的.蝉鸣里面，脑里懵懵懂懂的。他对这个女生的心情不是喜，而是，而是十分的自然。就好像她是又一个阿五，一个女的阿五，情况就又有些不同了。当然，他还是不能够告诉阿五他的遭遇。并且，他的遭遇越来越发展了，究竟要发展到哪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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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和阿五在一起完全不同的经验。和阿五在一起，他是奥的，现在，他则变得很浅薄。对，妹就是这样，浅薄。他有些惭愧，可是有谁知呢？别人知不知无所谓，重要的是阿五不知。阿五是沉迷在思想里的人，对俗世毫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