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已经被岁月镀上了一层银，如同绊网的光泽。星光也勾勒她微笑的嘴线条。他觉得既想哭又想笑。忒儿。“啊，布里萨克太太就这德。”

“是吗。你到底要不要请我屋？”

“可屋里简直没地方落脚。”

忒儿光着脚，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是活生生的。离他那么近。他能闻见她肌肤上汗和尘土的味，听到、觉到她的呼。真的是忒儿呢。他不是在梦，也没喝醉，至少还没醉到那程度；他整晚只喝了——多少？——两瓶酒而已。她变了，又似乎没变。

“啊，”她说，“汤姆·凯利不就这德嘛？”

如此良宵，光在木屋里坐着就太傻了。再说屋里也得可怕。

汤姆在里磕磕绊绊地转了一圈，把桌上的酒瓶一脑儿扫到地上，再把椅上的垃圾抖落净，拖了两把放在门外，中间摆上桌，又不知从哪个角落翻了两个没破的玻璃杯，掉霉斑，跟着翻箱倒柜地找那瓶2058年的santemaylechenay——这酒他仅此一瓶，本打算留到第一次接到外星人那天再喝的——或者至少也得是沮丧到极的时候一最后再上一支蜡烛；备着这些蜡烛是为了预防发电机病。接下来他又开始找开钻，一面把橱和屉翻了个底朝天，一面喃喃地诅咒着，一个喝了那么多酒的人居然连个开寨钻都找不来—‘不过话说回来，便宜的酒用的都是螺纹瓶盖，至于最廉价的那塑料瓶装酒，—个小孩闭着睛单手就能把瓶来。等终于能坐下时他简直不过气来了，只觉得面颊搐，耳呜心悸。

“你怎么找到我的，忒儿？”

“我告诉过你啦，我问了邮局里的那个女人。布里萨克太太。”

“我是说……”倒酒时他用两只手托着酒瓶以免抖得太厉害，“……怎么知我是在法国，在圣伊莱尔，这座山上。”

她轻轻笑了起来，听上去恍惚就是昔日那个通过古老的电话线跟他长途通话的忒儿。

“我到找你来着。用的是虚拟世界的那玩意儿，只要发送一个智能影像就能有求必应，就跟瓶里放来的灵似的。不过你能相信吗？我居然还得跟它解释seti是‘探索外星智能’的意思。在它的标准词库里本没有这个词。不过把这问题清楚以后，它总算是找到你了。你编了个老式的网页介绍你在这儿搞的项目，寻找赞助人。你说这个项目是日复一日地纪录挫折、惊喜和成果。你甚至还提供文化衫呢，看样，那批衣服最后一次更新起码也得是二十年前的事儿了，透过屏幕都可以看到衣服上积着的灰尘……”

汤姆大笑。有些事你也只好付之一笑罢了。“其实那些t恤衫压儿就没怎么送去过……”

他打量着他的杯，里也浮着一层灰，就像他这大半辈的生活。酒的滋味——坐在这里——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陌生。

“哦，她还指我去广场对面的小餐馆里找那个帅得不得了的男招待呢。显然你忘了带走这些……”

忒儿伸手从她的上衣袋里摸一叠卡片。一定是被他忘在餐馆桌上了。

他接过卡片，那上犹有余温，充盈着生命和活力的觉，这是卡里的任何一段信息都没有的。忒儿。她自己独有的文件归档法。

“那么你呢，忒儿？”

“什么意思？”

“这些年来，我想我过什么那是一目了然的了——’’

”——你总是那么说……”

“是的。但是你呢，忒儿。有那么一两次我曾经想起过你。只是偶尔那么几次……”

“唔——”透过烛光，她从酒杯上方冲他微微一笑。“我们还是谈谈现在吧，好不好，汤姆？你肯不肯迁就我一下？”

“好吧。”他觉得胃痛。他又喝了一大香醇的酒，双手仍在颤抖。

“汤姆，有件明摆着的事，还没见你提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