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似乎是当真离开了……而这一回，他也没有再要囚着她的意思，竟连重风或是重云也未曾留下来看她。

随着阮窈走，许许多多双睛都望向她，而她第一对上的，仍是那双熟悉的、黑沉沉的眸。

且前人与自己终究算得上旧识，又有着几分情意，如今却被搅得有些古怪了，那夜曾有过的旖旎也陡然变得略微陌生起来。

“你还有没有礼义廉耻！我小妹如何会是你的妻，未有媒妁之言更无父母之命，你们连天地都不曾拜过……”

阮窈很快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阮淮仍在咬牙，而当她再转过，从霍逸脸上所望见的，唯有无边无际的沉。他仍盯着裴璋离开时所去的方向，神像是冷冰冰的刀。

怀有和小产，无法不令她回想起诸多难以磨灭的过往。她会如此，旁人自然更会不由自主生联想和揣度。

裴璋冷扫过他们，一言不发地转离开。

裴璋眸漆黑，嘴动了动，继而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极轻极淡，仿佛是笑意，却又仿佛是在竭力克制着什么，快得几乎令阮窈觉着是她一时。

直至她唤了他一声，霍逸原本冷沉的面才转为无奈。他动了动嘴，竟难得有几分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句：“可还好吗？”

二人目光相，他脸上终于现了表情，面孔不再像是一方冰冷的寒玉。

阮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这次……没有。”

她这会儿慢慢冷静下来，也不禁觉着自己的反应许是有些过激了……然而以裴璋的份，又有何人敢动手打他的脸，她方才是当真害怕他会一怒之下对阮淮什么。

阮窈望着那背影，衣袍鼓风，好似比从前又清瘦了些，脚仍能看得受过伤，走得不算快。

“他可有欺辱你……”阮淮动手打了人，可脸上愠怒半都未消，一想到方才那医女说的话，就恨不得想要拿刀剜了裴璋。

只是她上穿着的还是裴璋的衣袍，在帐中便罢了，如何能这样去。军营里没有女，阮窈只能去寻自己那夜所穿的外衫，却发觉并不在帐中。

重云手正扶在腰间佩刀上，目光冷肃地盯着阮淮，二人针锋相对，剑弩张的氛围几近凝成实质。

三人匆忙说了几句，霍逸便要带阮窈回广武。

怎么说二人都算是逃过一劫，只是可惜了那一晚平白丧命的将士，谁又能料到犒军宴上竟会混叛军的人，手段未免过于下作。

当真是光想想就古怪得很。

重云缓缓收回放在佩刀上的手，眸光复杂地看了一阮窈，很快也追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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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窈绷着脸，咬了咬下，一眨不眨地盯着裴璋和重云，神警惕而戒备。

听着哄哄的人声，阮窈再躲不下去，匆忙将鞋穿了，掀开帐帘就往外走。

她无暇回应霍逸的呼声，想也不想，快速跑到自己阿兄面前，将他护在后。

他们从抓到的活嘴里得知，叛军如今行事暴戾，更有一分兵要前去盛乐生事。恰好胡人伤亡颇多正退兵，他便决意即刻挥师北上，与父亲合力去截杀胡军，留裴璋在此追剿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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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十分清楚……他并非是传闻中那个温雅君。

她午歇才醒不久，睛陡然被亮光刺到，不自禁有些发酸，然而看清楚帐外景象后，又很快瞪圆了。

他垂下，再抬眸时，竟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样，平静到极，恍如一池死。

裴璋的衣袍对她而言过于大了，衣带还是他早晨细心为她系的。霜白衣料被风得簌簌作响，一双纤细手臂分明像是柔易折的，却并不为风所动，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她阿兄平日里不是个坏脾的人，如今却是真发了恼，字字句句都难听得很。

不料她就神了这么一会儿，外便了事。

阮窈没有多说什么，了，随后又问询起他的伤势。

裴璋脸上辨不喜怒，可角的血丝却无法不令人注目，连带着面颊也红起一块，甚至发髻都略微松散了，两缕墨发凌地垂在耳侧。

“世……”

一提起这件事，阮窈便觉着十分不自在。

阮窈自然并无不可，说完话之后，忍不住又扭看了看远的营帐，微微蹙起眉来。

相比起来阮淮的愤怒，裴璋只是静静说了句：“那又如何。”

言下之意，便是从前曾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