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有茶盅，茶盅显地印有繁的结婚纪念字样。另有一砖厚的医书，独立地放在一边，显是这里的主人是学医的。桌前，摆放着一张雕的红木扶手椅。活像是灯下伏案的人刚刚离去，等会必定会回来。这个人就是梳妆台的中央尺把之镜框里的男。这男西装革履，面白晰，硕宽额。他幅近视镜，目光锐。年纪约摸在二十五六上下。靠着他的，是个笑盈盈之华服女。盛年时代的胡胭脂，原来也是个人胚哩。

胡胭脂找一块净的抹布，抹桌、凳，动作分外地小心。尽这里的桌、凳本就是一尘不染。但是这个老女人不，她一丝不苟地，，不肯漏掉一块哪怕是极隐蔽之。室内地面是木板地面，显是最近的几年里镶上去的。墙也甚是洁白，看来老太婆会定期地请人来粉刷。

时常被请来完成此项任务的，不是别人，是胡胭脂最疼的长孙席一虫。这间房的门钥匙，除胡胭脂随的一把，另外一把就在席一虫手里。有时候，胡胭脂心血来，她会去那儿过夜，或者午睡。这时候，也就只有席一虫，找得到她人了。

第九章光·香

小里，下来一个时髦女人。她着一件乌黑的遮之闪光风衣，下是一条银光夹黑线纹的机织，足下蹬着逞亮的真跟娃娃鞋。那一袭风衣在风里，煞是轻盈飘逸哩。她左右手满提着盛装的大小纸袋。她在路边站了一忽，径往无极农场走来。风起她乌溜溜的黑发哩。

无极农场光乍。

展望去，低洼的山坳里，是大片大片养的墨绿，那都是长大了的柚树。柚树下，一个汗了的赤膊男，正在挥锄哩。他足上、手背上，沾满了红泥。他满面通红，眶里也显见十分地。却不是太晒的，瞧仔细，在他后丈把远，有一箱啤酒正等着他去喝哩。

“好一虫哩。”

脚下，是一块难啃的土，须使足十分地力。那席一虫正巧地，举起锄，忽两耳听见，一个既熟又生之妙声音。那是他夜里时常梦见的声音，他摔了摔，顿见，汗粒如数滴雨土，他把一睁，一霎时，脑像是挨了一记闷样，嗡嗡作响响。他朝思暮想的女人赫然地站到了自己面前哩！

那席一虫只觉全一，便像个僵直的玩偶样，再也动弹不了。他地举着把锄，双圆睁，用力地盯着这个好似蜕了一层变成的绝女人。他一动未动。树上几只灰喜鹊屏声敛气，用一只看着那发傻的男女哩。

突听一声闷响，锄已从半空跌落哩！席一虫慌慌地后退几步，倏地掉，开始是急急地碎步小跑，然后是大跑。半路上，他重重地摔了一个蛤蟆趴，他也顾不得喊痛。他狂奔！他奔回卧房，把门一关，木立在当地，冷寂的房里，传来阵阵的声。

席一虫抱痛哭起来哩！

席一虫痛哭着，打开大衣橱。他从里面拿一新斩斩的咖啡西服，拿白衬衫、领带，拿一双逞亮的尖鞋。他匆忙地洗掉上的泥，了一把脸。对着镜朝上，了许多嗜喱，梳得发溜闪亮。

席一虫盛装走门来。他面上笑盈盈哩。

他笑盈盈地嚷起来：“呵呵，雪妍，都到家门了，你还站在外面什么哩？”

席一虫哈着腰，接过梅雪妍手提之，又哈着腰，把她迎室内。那梅雪妍面无表情，嘴上也默然无语，见席一虫的目光火辣辣地放来，她立忙垂首。家中狼犬正要张嘴吠一声，早被席一虫赶得不知去向哩。

他笑盈盈地招呼着回家的女人：“你坐你坐！呵呵，你回来了，瞧我兴得，都找不着北了哩。”

“有那么好笑么？！你知不知你的笑比哭还难听哩？！”

室内的红木沙发原本纤尘不染，梅雪妍却见他忙不迭地拿手去，撮起嘴去。不知怎的，无名火就来了。她一坐到他过的地方，从单肩包里，掏香烟，席一虫正端几盘时鲜瓜果小吃，见她烟，忙忙地趋前去给她火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