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离去。她始终如一，正如她许诺过的那样，再未跟一虫作一声。

开始，一虫兀自以为，过一天她自己就会说起话来。他向来一咬定，天下女人有个共同的病：前一小时说的话，后一小时就不记得了。不料，这一次他失算了哩。

发烧后第七天，一虫爬起床，去浴室洗了一个澡。病便告复原。星期天，兰这一天是假期，她哪儿没去，坐在桌前看一本书。一虫洗澡回来，收拾了一下。他回看，那兰背对他。他响亮地说话：“兰，谢谢你照顾一虫。如今一虫人已好，不能再打扰你。兰，我走了。”那个穿着吊带仔裙和黑t恤的背影，一动未动，也无声响发，也无任何信号传递。

他又补了一句：“我要去广州找一媚。我不放心她。”

席一虫尴尬地站了一会，扛起旅行包。又站了一会，盯着她，又看了一会。他终于步，失落离去。

楼里，传来一虫很响的脚步。似有留连回顾之意。

她突地冲去，嘴里，声喊：“一虫，你回来！”

可惜斯人已远。再也听不到她发自内心的呼唤。两行清泪，从她脸上扑簌簌地下。她睁睁看着恨冤家的背影，消失在人海。

第三十八章二·冤家

席一虫搭上中山驶往广州的大。明净如的秋光里，他看见公路在车下面越缩越短。

一个多小时后，他现在广州一个叫三元里的地段。只是他不明广外学院在哪。广州这么大，只见得街上车龙。他人生地不熟，发现自己成了一只没鹅哩。最后一着只有打她手机了。

从电话亭来，席一虫突然大笑一声。原来，席一媚已经毕业离校。如今，她已转去中山落脚。一虫却走中山四找她。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竟是多余的。光有白过，人生有白活。一个人的路，也有多走的。他原要来个从天而降，给一媚措手不及。她到底什么，欺瞒不过。

他未及多停留片刻，搭车转回中山。见到一媚，她简直变成一只瓶。秋风飒飒的季节，她穿着透明的乌溜溜香云纱薄衫，乌溜溜的直筒，尖跟鞋。她乌发盘起来，俨然都市妇人装扮。脖上的金项链，在秋天里直闪。与去年伊人相比，一媚已丰腴不少。宛然一片瓜地，早在夏季便已瓜熟落。

一虫看着妹妹手指上，硕大的钻石戒指，发愣。妹妹大声喊他，听而不闻。她只得来拉他。一恍神，原来，妹妹他上路了。她举止优雅、成熟，但面上少笑。

的士把他载往郊区的“书香门第”园，刚到园大门，一媚手机突地尖叫，看了号码，她立刻喊停。手机里是一个男人说话。一虫看到妹妹脸上，突然枝招展地笑，格格有声。发一声甜腻腻。

“哟，文明哥！你回来了？冤家，我想死了你哩！你等着，一媚上过来！”

一媚盖了手机，面上一凝，气急地，促司机立刻掉。一虫观言察之间，心中就明白几分了。他铁青着脸，一声不吭。的士一家十层楼的宾馆。一媚步履匆匆，把大哥引宾馆大厅。忙着给大哥开房。最后，丢下一句，匆匆地离去了。他的房间号506，一虫撂了旅行包，突然急奔电梯下楼。他拦了一辆的士，直追前的一辆胭脂红的快车。

果不所料，那快车正是指向书香门第园。园里，一幢一幢外形上独匠心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红柳绿、荫翠盖之间。一虫打发了司机，跟一丈开外，袅袅婷婷走路的一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