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合里是多路上惟一有桶的堂，其住生活准明显于大路里，永合里的孩穿的也明显要比大路里的孩光鲜，这就使得野猫帮和金鱼帮之间的斗争蒙上了一层阶级仇恨的彩。

哑不聋，但天生不会说话。智障有唐氏综合症，脑经常卡住。两大帮派都不许他们加。而我并非不想加两大帮派的任何一方，甚至与他们一起欺负哑和智障也未尝不可，但终因吃到匪夷所思之程度而两度落选。

我、哑和智障属于生理上有缺陷的落单分，加上我们所住的那条堂没有名字，气氛中庸，所以既不能像大路里的孩那样玩剽悍贫民状，也不能像永和里的孩那样装森矜持状。我们三个不左不右地苟活于世间，不死不活地坐在街边晒太，不上不下地游在多路的黄棚下，如此这般度过我们平淡的童年时光和寂寞的少年时光。两大帮派成立后火并过几次，李金鱼的猛虎爪和赵大饼的铁砂掌各有粉丝者众，据说难分上下。所以两大帮派的任何一方只要看到我们三个混在一起，他们一直难以实现的征服就会被无限制地激发来。那段时间我们如落狗般惶惶不可终日，对“痛打落狗”更是有了无比透彻的了解。经常被两大帮派夹在中间蹂躏，其状惨不忍睹，连藏在鞋垫下的钱都经常被搜。

“把钱来！”对方面无表情地命令，气之冷酷威严俨然不容置疑。

“没……没有！”

“那我搜了，搜来一分钱就是一个耳光。”对方噼噼啪啪掰响指关节的同时还不忘谆谆善诱。

我想那一块钱就是一百个耳光，看来没有必要为了五块钱变成猪吧？于是乖乖钱，同时上还被踹上一脚。

虽然有反讽意味，但现在多路上那些竖着名人铜像的地方原来确实砌有不少用来剁猪和卖产品的泥台，由于其长宽和乒乓台差不多，这里就成了多路两大少年帮派的兵家必争之地，为了能在上面畅快挥拍扣杀两五分钱的金牌乒乓球，野猫帮不知和金鱼帮了多少场仗。为了能在邻家女孩放学路过泥猪台的那一刻潇洒侧挥拍扣球，他们不知在家里对着镜苦练了多少个日夜。

“这里是我们金鱼帮的地盘！”对方指指后卖猪的泥台，我羡慕望去，看到金鱼帮的人正在上面打乒乓球，恰巧一个乒乓球飞来，打在我的脑门上随即反弹街边沟。

“册那！侬脑袋吗挡在这！”原先低眉顺如病猫的王大愤愤走来，重重给了我一个栗（用指关节奋力敲击对方）。我疼得倒一冷气，捂着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了帮派病猫就成老虎了呢？

但是这样一边倒的蹂躏太没挑战，到后来大家都觉得有意兴阑珊。可能他们觉得老是打我们三个没名分的未免有失风范，于是送了个江湖名号给我们：戆大帮（上海话笨笨脑之意）。这之后我们的日跌谷底，因为既然我们成“帮”了，那我们当然应该站在公对公的层面，更积极地参与到江湖血战里。这样追杀戆大帮都提上了两大帮派百无聊赖的议事日程。我和哑还知玩命逃跑，可跑得最快的智障往往会在关键时刻忽然停下脚步，傻站在那里，冲着一路烟尘杀来的追兵们大笑不止，然后又在无情围攻中赖在地上打大哭，丢尽了我和哑的面。

日就此飞驶而去，经常可以听到时间从耳边嗖嗖飞远的气声。忘记了是哪一年，被打急了的智障忽然奋力冲包围圈跑向鬼楼，我和哑未及多想随而去。也忘记了究竟是谁首先翻过了那堵围墙，反正那一刻世界为此寂静下来，鬼楼的园里只剩我们三个的心声咚咚不止。

也许我们不该打破这里的幽怨安宁，不该在橘夕中推开那扇年久失修的大门，不该在大门轰然倒地的那一刻鼓足勇气踏上那吱吱嘎嘎的地板，更不该拉着智障和哑哆嗦的手一齐踏上那条落满灰尘的楼梯——我们三个梦游般游在这所空多年的学楼中，我们胆战心惊地逛遍了二楼的每个房间，发现没多大意思，于是我们一齐上了三楼。在三楼的走廊尽，我们发现一扇奇怪的小门，闭的小门上贴着两条公安局的一九七七年的封条，但封条已被撕断，由于年代久远，贴在门上的封条已成了黄。断裂的封条宛如一张诡异的邀请帖默默地凝视着我们，小门闭，不知后面是什么，一阵寒意顿生。

“鬼……”智障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