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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我和哑巴吃了一顿饭,两个三十岁的男人吃完饭,坐在豪华的餐厅包间里细细品味古巴雪茄。我的未婚妻很欣赏哑巴,甚至连哑巴因生理缺陷而造成的沉默也在她眼里成为一种腔调,一种酷。她奇怪又帅又有钱的哑巴怎么会还是一个人,她不知道我们的青春血泪史。哑巴如今发了,他承包了残疾人的社办工厂,靠着早年从河北买来的两台吹瓶机和一台削瓶机,带领着十几个残疾人干出了一片天地。如今他的工厂在青浦工业园区,专门为各种饮料生产各种各样的瓶子,手下的员工已近百人,加上有政策上的优惠,哑巴现在富得流油。智障跟着哑巴没遭过一点罪,有些人的命天生就好,比如智障,永远快乐,永远真诚,永远吃得香睡得熟。甚至在哑巴创业的初期,在哑巴心力憔悴四面楚歌时,智障依旧什么事也不管,快快乐乐地从吹瓶机上拿下一个个的塑料瓶,整齐排列好,开开心心放入大纸盒。
我和哑巴在一起时从不说话,这种奇怪的聚会方式把我的未婚妻憋坏了,她挥挥手赶开那些浓香的雪茄烟雾,起身去卫生间。哑巴看着我未婚妻的背影,眼神中荡漾起一些羡慕,我知道他又想起了太保玛丽娅。
我拿出一本刚出版的画册交给哑巴,哑巴接过。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欢笑着的太保玛丽娅。那是一幅油画,太保玛丽娅站在一片洁白的百合花中,头发披散着,只穿着一件男士大衬衫,露出两条曲线近乎完美的腿,笑得无忧无虑。哑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轻轻合上书,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是连我也读不懂的内容。
就在我把自己关在装卸站的小破屋里一心画画时,岚把我的画稿整理成册,署上我的名字,交给了她的一个好朋友。那位是个颇有名的出版商,出版商觉得这些画有点意思,在他试图和我签定出版合约时,岚说她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她黯然道:“不知道去哪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如果出版的话,版税我付给谁?”
“先出版吧,版税可以交给他爷爷。”
“他是你的……”
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忽然笑笑说:“我只有一个条件,书名要叫做《永远的玛丽娅》。”
那时我还一无所知地把自己关在小破屋里画画。我画累了就睡,睡醒了就吃太保玛丽娅给我买来的方便面和真空包装的酱鸡腿,然后继续画。
可以说我着魔了,画笔不能停,一停下我的心就会痛。
太保玛丽娅和哑巴过几天就会来一次,带给我许多好吃的,帮我一起打扫屋子。反正左右没人,太保玛丽娅有时也让我出去,她和哑巴在里面翻云覆雨。
我站在屋前的一片早地上,听着屋里传出太保玛丽娅惊天动地的呼叫,打开一瓶假酒,咕咚喝上一口,觉得味道不错。有野蜂乱舞在黄色野花间,嗡嗡声和着金色阳光让我一时迷醉,远处有个小池塘,水面如同千万片被撕碎的金子在飘舞。
如此这般,六月来了。我已经快忘了中考这件事,我只想画画。
有一天太保玛丽娅坐在我身边看我画画,她忽然问我想不想听她说一下她的身世。我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太保玛丽娅笑了,说:“也好,那些个破事都已经过去了。”
她把头发尽数往后梳去扎了个马尾,露出我从未见过的光洁额头。加之没有化妆的缘故,整个人顿时清爽起来。她站起来,忽然腾空来了个旋转大劈叉,优美的身姿在狭窄的空间中猛然绽放,瞬间又安静落地。
“从小就想跳舞来着,这么着,”太保玛丽娅在狭小阴暗的空间里摆出一个飞翔的优美姿势,“像鸟一样飞翔。”
我张大嘴半天没回过神来,然后仔细削完铅笔,低头在纸上画起来。
不久画完,我把素描递给她,画上的太保玛丽娅就像《音乐之声》中的玛丽娅那般坐在草地上弹吉他,周围坐着我,哑巴和智障。
太保玛丽娅小心卷起画,收好,我看着太保玛丽娅转过头凝视着屋外野草的背影,忽然感到有点心疼。
“走了!”太保玛丽娅拿着我的画起身,走出屋子时她回头看着我叫我:“喂!小结巴……我先走了。”
我点点头,微笑着把目光转向别处,并无啰嗦。那天晚上哑巴在夜总会里到处找不到太保玛丽娅,他以为太保玛丽娅是去装卸站小破屋了,于是哑巴照例凌晨三点收走夜总会里递出的酒瓶,然后回家睡觉。
第二天哑巴到我的亭子间找太保玛丽娅,他发现我凌乱的亭子间收拾过了,原先各处乱扔的胸罩内裤捏扁的空烟壳之类消失无踪。哑巴有点紧张,他发现太保玛丽娅的行李箱还在床下,这才放心了。
第三天哑巴早早来到亭子间,发现一切如昨。他愣了半小时,然后迅速坐车来到我这里,这才发现太保玛丽娅是两天前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小破屋里。哑巴和我赶回亭子间,拖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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