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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阅读(5/7)

第十七章小甲放歌(三)

爹讲完了故事继续闭目养神,俺却地沉醉在故事里不愿意来。爹讲的又是一个儿和爹的故事。俺觉得爹讲过的所有儿和爹的故事其实都是讲俺爷儿两个自己的故事。爹就是那耍技的郭猫,俺呢,就是那个端着帽在场里转着圈收钱的小男孩——咪呜咪呜——喵——俺爹在京城里行了那么多次的杀人表演,引了成千上万的看客,看客们都被俺爹的绝活引,俺仿佛看到了人们睛里饱着泪,如果俺那时在俺爹的边,手里端着一个帽着一张小猫,转着圈儿收钱该有多么好啊!俺一边收钱一边学着猫叫——咪呜咪呜一一该有多么好啊!俺们能收多少钱啊!爹,真是的,你为什么不早回来认了俺,把俺带到京里去。如果俺发小就在你的边,俺现在也是一个杀人的状元了……俺爹刚回来那阵,有人悄悄地对俺说过,说小甲你爹不是个人。不是个人是个什么?是个借尸还魂的鬼。他们说小甲你想想,你娘死时对你说过你有爹没有?没有吧?肯定没有。你娘死时没说过你有一个爹,突然地来了一个爹,好似从天上掉下来的,仿佛从地下冒来的,他如果不是一个鬼,还能是个什么?你们的娘!咪呜咪呜,俺提着大砍刀向那些嚼人扑过去。俺没爹没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爹,你们竟然敢说俺爹不是俺爹不但不是俺爹还说俺爹不是个人是个鬼,你们真是小耗猫腚大了胆儿啦,俺举着大刀对准他们就扑了上去。咪呜咪呜,俺一刀下去,能把他们从劈到脚后跟,俺爹说在刑典上这就叫“大劈”,俺今日就大劈了你们这些敢说俺爹不是俺爹的狗杂。那些人见俺动了怒,吓得地跑了。咪呜咪呜——哼,小心,你们这些长尾,俺爹不是好惹的,俺爹的儿也不是好惹的,咪呜咪呜,谁如果不信,就过来试试看,俺爹是坐龙椅的刽手,皇帝爷爷封他先斩后奏,见人杀人,见狗杀狗。俺就是俺爹的刀斧手,砍人好似杀猪狗。俺央求着爹再给俺讲一个故事,爹说:“别粘乎了,淮备淮备吧,别到了时候手忙脚。”俺知今天是大事的日——大事的日也就是俺爷们大喜的日——今后讲故事的机会多着呢,好东西不能一次吃完。只要执好了檀香刑,俺爹心里喜,还愁他不把肚里的故事一件件地讲给俺听吗?俺起到席棚后边去拉屎撒,顺便着看看周围的风景。大戏楼,升天台,一群野鸽光里飞,翅膀噗噜噗噜响。校场的周围站着一些大兵,木桩,大兵,木桩。几十门钢铁大炮趴在校场的边上,有人说那是鳖炮,俺说那是狗炮。鳖炮,狗炮,溜溜,汪汪叫,鳖盖上长青苔,狗上有毫,咪呜咪呜。俺转到了席棚前,手爪闲得,想找活儿。往常里这时候,俺已经把猪狗杀好挂在架上,新鲜的味儿跟着小鸟满天飞,买的人已经在俺家的铺面前站队排号。俺提着大砍刀站在前,手抓着乎乎的膘,一刀劈下去,要多少就是多少,几乎不差半分毫,买的人对着俺把大拇指翘:小甲真是好样的!俺知俺是好样的,用不着你们来说。可今天俺在这里跟着爹第一次大活,这活儿比杀猪重要,那些买的主顾怎么办?怎么办?没法办,你们今天就吃一天斋吧。爹不给俺讲故事了,真无聊。俺转到锅灶前,看到灶里的火已经熄了,锅里的油也平了。锅里的油明晃晃的,不是油,是一面大镜,青铜的大镜,比俺老婆那面还要明亮,把俺脸上的每毫儿都倒映来。灶前的泥土上和灶台上着一些黑血,宋三的血。宋三的血不但洒在了灶前的泥土上和灶台上,而且还洒在了油锅里。是不是因为油锅里洒了宋三的血才这样明亮呢?等执完了檀香刑俺要把这锅油搬回家安放在院里,让俺老婆照她的脸。她如果对俺爹不好俺就不让她照。昨天夜里俺正在迷迷糊糊地睡觉呢,就听到“叭勾”一声响,宋三一扎到油锅里,拖慢捞他的已经被油炸得半熟了,真好玩,咪呜咪呜。是谁的枪法这样好?俺爹不知,听到枪声赶来探看的官兵们也不知,只有俺知。这样的好枪法的人密县里只有两个,一个是打兔青,一个是当知县的钱丁。青只有一只左,右让土枪炸膛崩瞎了。瞎了右后他的枪法大。他专打跑兔。只要青一托枪,兔就要见阎王。青是俺的好朋友,俺的好朋友是青。还有一个神枪手是知县老爷钱丁。俺到北大荒挖草药给俺老婆治病时,看到钱丁带着生和刘朴正在那里打围。生和刘朴骑着牲把兔轰起来,知县纵上前,从腰里手枪,一甩手,本不用瞄准,嘎——兔蹦起半尺,掉在地上死了。俺趴在枯草里不敢动弹。俺听到生满嘴里抹称赞知县的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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