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俩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相距太远；就是那么回事。“我知您是想给我帮助，先生。”

我说。“非常谢。一不假。我谢您的好意。

我真的谢。”说着，我就从床边站起来。嘿，哪怕要了我的命，也不能让我在那儿再坐十分钟了。“问题是，咳，我现在得走了。育馆里还有不少东西等我去收拾，好带回家去。我真有不少东西得收拾呢。”他抬起来望着我，又开始起来，脸上带着极其严肃的神情。突然间，我真为他难受得要命。可我实在没法再在那儿逗留了，象这样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他呢，还不住地往床上扔东西，可又老是半路掉下，他又穿着那件破旧的浴衣，还他的膛，房间里又弥漫着一象征行冒的维克斯滴鼻药气味——在这情况下，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听我说，先生。别为我担心，”我说。“我是说老实话。我会改过来的。

我现在只是在过年轻人的一关。谁都有一些关要过的，是不是呢？”

“我不知，孩。我不知。”

我最讨厌人家这样回答问题。“当然啦。当然谁都有关要过，”我说。“我说的是实话，先生。

请别为我担心。”我几乎把我的一只手搁在他的肩膀上了。“成吗？”我说。

“你喝杯巧克力再走好吗？斯宾太太上——”“谢谢，真谢谢，不过问题是，我得走啦。我得上到育馆去。谢谢。多谢您啦，先生。”

于是我们握了手，说了一些废话。我心里可真难受得要命。

“我会写信给您的，先生。注意您的冒，多多保重。”

“再见吧，孩。”

我随手带上门，向起居室走去，忽然又听到他大声跟我嚷了些什么，可我没听清楚。我信他说的是“运气好！”我希望不是。我真他妈的希望不是。我自己从来不跟任何人说“运气好！”你只要仔细想一想，就会觉得这话真是可怕。

第03节

你这一辈大概没见过比我更会撤谎的人。说来真是可怕。我哪怕是到铺里买一份杂志，有人要是在路上见了我，问我上哪儿去，我也许会说去看歌剧。真是可怕。因此我虽然跟老斯宾说了要到育馆去收拾东西，其实完全是撤谎。我甚至并不把我那些混帐育用放在育馆里。

我在潘西的时候，就住在新宿舍的“奥森贝格纪念斋”里。那儿只住初中生和中生。我是初中生。跟我同房的是一个中生。这个斋是以一个从潘西毕业的校友奥森贝格为名的。他离开潘西以后，靠殡仪馆生意发了横财。他在全国各地都没有殡仪馆停尸场，你只要付五块钱，就可以把你的家属埋葬掉。你真应该见见老奥森贝格。他或许光是把尸装在麻袋里，往河里一扔完事。不怎样，他给了潘西一大笔钱，他们就把我们佐的新斋以他的名字命名。今年一次举行橄榄球赛，他坐了他那辆混帐大“凯迪拉克”来到学校里，我们大伙儿还得在看台上全肃立，给他来一个“火车”——那就是一阵呼。第二天早晨，他在小教堂里向我们演讲，讲了足足有十个钟。他一开始就讲了五十来个俗的笑话，向我们证明他是个多么有趣的人。真了不起。接着他告诉我们说，每逢他有什么困难，他从来不怕跪下来向上帝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