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在这儿，”老菲芘说。她想把钱给我，可是找不到我的手。

“在哪儿？”

她把钱放在我手里了。

“嗨，我不要那么多，”我说。“只要给我两块钱就够了。不跟你开玩笑——拿去。”我想把钱还给他，可她不肯收。

“你全都拿去好了。你以后可以还我。看戏的时候给我带来好了。”

“有多少，老天爷？”

“八块八五。六五。我掉了一些。”

一霎时，我哭了起来。我实在是情不自禁。我尽量不哭声，可我的确哭了。我一哭，可把老菲芘吓坏了，她走过来想劝住我，可你只要一哭开，就没法看在区区一钱份上止住。我哭的时候仍坐在床沿上，她伸过一只胳膊来搂住我的脖，我也伸一只胳膊搂住她，可我依旧哭了好久，没法止住。我觉得自己哽咽得都快憋死了。嘿，我把可怜的老菲芘吓坏了。那扇混帐窗正开着，我觉得她正在哆嗦，因为她上只穿着一睡衣。我想叫她回到床上去，可她不肯。最后我终于止住了。不过的的确确费了我很大很大工夫。接着我扣好大衣上的钮扣。我告诉她说我会跟她保持联系的。她对我说，要是我愿意的话，可以跟她一起睡，可我说不啦，我还是走的好，安多里尼先生正等着我哩。随后我从大衣袋里掏我那猎人帽送给她。她喜这一类混帐帽。她不肯接受，可我让她收下了。我敢打赌她准是着这帽睡觉的。她的确喜这一类帽。随后我又告诉她说，我一有机会就打电话给她，说完我就走了来。

不知什么原因，从屋里来要比去他妈的容易多了。主要是，我已经不怕他们发现我了。我真的不怕了。我心想，他们要是发现，就发现吧。说起来，我还真有儿希望他们发现呢。

我一直走下楼去，没乘电梯。我走的是后楼梯，一路上绊着了总有一千万只垃圾桶，差儿把我的脖都摔断了，可我终于走了来。那个开电梯的连看都没看见我。他也许仍旧以为我在楼上狄克斯坦家里呢。

第24节

安多里尼夫妇住在苏敦广场一个十分阔气的公寓里，客厅得下两个梯级，还有个酒吧间。我到那儿去过好几次，因为我离开尔克敦。希尔斯以后，安多里尼先生常常到我们家里来吃晚饭，打听我的情况。那时候他还没结婚。等他结婚以后，我常常在长岛森林山的“西区网球惧乐”里跟他和安多里尼太太一起打网球。安多里尼太大是俱乐的会员。她有的是钱。她比安多里尼先生约莫大六十岁，可他们在一起似乎过得不错。主要是，他们两个都很有学问，尤其是安多里尼先生，只是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小聪明往往胜过他的学问，有儿象db。安多里尼太太一般很严肃。

她患着很严重的哮病。他们两个都看过db写的所有短篇小说——安多里尼太太也看过——db要到好莱坞去的时候，安多里尼先生还特地打电话给他，叫他别去。可他还是去了。安多里尼先生说象db这样有才能的作家，不应该到好莱坞去。这话简直就跟我说的一样，一字不差。

我本来想步行到他们家去，因为我想尽可能不菲芘过圣诞节的钱，可我到了外边，觉得目眩，很不好过，就叫了辆租汽车。我实在不想叫汽车，可我终于叫了。我费了不知他妈的多少工夫才找到了一辆租汽车。

开电梯的好容易最后才放我上去，那个杂。

我门铃后，安多里尼先生来开门。他穿着浴衣，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杯掺苏打的冰威土忌。他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也是个酒瘾很大的人。“霍尔顿，我的孩！”他说。“天哪，你又长了二十英寸。见到你很兴。”

“您好，安多里尼先生？安多里尼太太好？”

“我们两个都好。把大衣给我。”他从我手里接过大衣接好。“我还以为你怀里会抱着个刚生的娃娃哩。没地方可去。睫上还沾着雪。”

他有时候说话非常俏。他转朝着厨房嚷：“莉莉！咖啡煮好没有？”莉莉是安多里尼太太的小名。

“上好啦，”她嚷着回答。“是霍尔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