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垂青史。”

在桩伯的记忆里，公元1938年6月4日是用雕刀镌刻的。那日，郝国接到打着火漆的掘堤密令时，日本人的阵阵炮声，已开始从东边的###县境隆隆传来。

悬的达克利斯之剑，已透人的寒光。

桩伯必须赶在黄前边，通知恩公河沿岸的乡亲上莲山避洪。姚佳则绕上海，稍准备就赴纽约攻读利。从此，山阻洋隔，天各一方，兵灾患，吉凶难卜。

严峻的铁青涂染了黄河滩，亦涂染了相视无语的桩伯和姚佳。

姚佳说：“古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此刻我驻足这黄边上也不死心。我是个平凡的女人。女人是，男人是山，青山绿，构成了这人世间的亘古。若没有颜喀拉山的巍峨峻与黄土原的逶迤雄浑，这条大河会如此壮观吗？”

顺着姚佳的手指方向，桩伯看到一窝难辨叶脉的青草，它驾驭一排浪激勇，很气势很潇洒很辉煌。前边，是旋涡结构的方阵，森着一张张磨盘大嘴，纵横错，像恢恢天网，疏而不漏。这窝旺得泼绿的草，冲过了第一张迎候的大嘴，又绕过了第二张，却没有躲开第三张。就在被吞噬的那一瞬，它加速疾游、腾跃扑，依然很气势很潇洒很辉煌，并多了些悲壮和凛然大义。

姚佳和桩伯的目光逡巡良久，除了的黄，还是的黄，终不见有绿团复，甚至连一缕残青也没有。

姚佳说：“下战火硝烟、人祸天灾……如同这一记记旋涡列队布阵，很难说谁能摆脱谁被吞噬。一想起此生或许难得再见，我就悲怆得不寒而栗。我有幸在这黄河岸边与你不期而遇纯属偶然，而偶然一如石光电闪稍纵即逝，我不能让它从脸前溜掉。为什么‘占有’一词通常使用于男人，而不使用于女呢？这不公平！今天我产生了一个烈的念，就是向这一不公平挑战，请你转过去……”

桩伯木木地照着了。他怀揣一片被轰炸过的废墟，意识到要发生些什么。听命再转过时，他一下惊呆了，灵魂险些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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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黄河大决（2）

姚佳卧沙滩，冰清玉洁肤若凝脂地铺陈一团玉白一袭雾。峰突兀状如两只擎的荷包，其间辉耀着那枚基督金像。她闭着睛说：“苍天、大河作证：到了这一步，我已无怨无悔，你无论是撷取，还是离开……”

忽然，天相接，顺风飘来一阵汉的犷歌谣：

竹篙打船上走，

我送妹闯河。

前边急风浪大哟，

只怕妹少帮手……

桩伯骤然俯下去，埋峰间，泪横。

几十年后，邙山之巅，竖起群雕。其中一座光洁玉白，造型优雅，题为“黄河母亲”：慈母俯瞰黄河，儿沉醉香。

桩伯闻讯赶来，凝视黄河母亲，竟神不守舍，失声喃喃：“天主耶稣，基利斯督……”那会儿，有风撕扯云团，罅隙渐次裂开，筛漏荧荧的蓝，染亮黄澄澄的大河。几只追逐篷船的河鸥，招摇着黑翅白肚，啁啾鸣唱，若泣若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