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满几方大案后，神气、鬼气、仙气、气，立充斥三间堂屋。

万福祥看在里，狂喜于心。

小野亦狂喜，差人心包装，一卡车运往汉。之后，将沿江而下，横渡东瀛，运到富士山下一个叫大阪的地方。

隔了五日，莲池发生了一桩惊天动地的事。

小野率领一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包围了万家的宅院。

小野放狼狗咬了万福祥个血模糊后，又连砍数十军刀，碎尸数段，大卸八块，并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日本兵还用明晃晃的刺刀挡着不让人救。

小野要的结果就是万利来和万家宅院统统化为灰烬。

镇里的人无不惊奇万分：万家一向与日本人蝇营狗苟、拉拉扯扯，这日本人哪来的恁大仇气？

结局真相自面瓜之。原来，面瓜在运销泥玩儿的途中，到螺湾镇的青楼里拥香偎玉，一夜风，才得以死里逃生。他说一卡车泥玩儿运到汉，装船时才发现全崩裂。诸神诸鬼诸仙诸无不臂断肢残，像一群刚经鏖战的残兵败将，全无了刚台时那鲜夺目的神气鬼气仙气气。

盛女亦同日罹难。

日前盛女执意要走，万福祥再三劝留，均遭盛女断然拒绝，万福祥便锁盛女于大院中。大火熄灭后，大院一片废墟，到断残垣。后院一间上锁的住宅，铁门铁窗依然，打开铁锁，盛女尸首横陈当门，焦黑如一截木炭。

报丧者是毕天辰，他一路哭着奔恩公祠村时，东方刚刚破晓。

临时搭在保命岗上的茅棚和草舍尚朦胧，其间游走着轻薄的雾霭，白白的，像云，亦如飘絮。

毕天辰的哭声随风散去，恩公祠经历了一个悲恸绝的早晨。

盛女的死轰动了恩公河两岸的村镇。

下葬那天，莲池镇净街，恩公祠及恩公河两岸的乡村皆空巷。

数万人为盛女披麻孝。

恩公河堤畔，纸钱锡箔蝶阵般翻飞。

莲山上下，尽染孝白，哭声哀地撼天。

那年桩伯踅回恩公祠时，比报丧的毕天辰还早两个时辰，偏偏在村冤家路窄地遇到了查哨的民兵队长火叔。火叔说：“绑了这个反动军官。”

遂有人冲过来给桩伯上了绳。审问是在恩公祠行的，火叔对桩伯来了个“挂丝瓜”，就是用细绳勒两个中指悬空吊起。

火叔一边鞭猛，一边厉声呵斥：“你说啥海桩？你赶回来是通知乡亲们朝保命岗逃命的？你说哩鳖光泥圆，谁个信你！”

火叔终止审问是因为铺天盖地而来的哭声。他领人席卷而去，为盛女的后事忙活了整整三日。之后，他要死桩伯。刑场选在恩公河坡里，距盛女的坟仅一箭之遥。辰时行刑，他带人押桩伯到场时，只见跪伏的人黑压压覆严了坡堤，求情声嗡嘤哗然，此起彼伏，像地雷过街风：

“若不是盛女的泥玩儿救难，这场大洪得饿死多少人啊……”

“是啊，是盛女救了我们大伙儿的命啊……”

“杀不得呀，为盛女也不能杀呀……”

“桩与盛女是恩夫妻呀……”

“刚送走盛女，尸骨未寒不能戳她的心哪……”

……

火叔心如铁，并不为前的壮景所动。他登上祭台，挥臂喝：“乡亲们哪，留下祸，后患无穷啊……”他说着使个，便有人递过雪亮的刺刀。他打算给桩伯一个“围打圆”。

这时，攒动的人群中挤毕天辰，他冲到火叔脸前说：“盛女是我一家的救命恩人。她心空远，唯装着桩一人，足见海桩的品行之，这是她让我转给海桩的。”

26.盛女圣行（3）

是那枚枣状的袖珍泥玩儿——亚当夏娃。

这颗枣是枚“亚当”，与他悬在姚佳颈下的枚“夏娃”。

桩伯觉得愧对盛女的意笃情，陷极度的悲境里，如同一截挣扎不旋涡的草木。他摆脱悲境是由于毕天辰一言九鼎，振聋发聩：“我替海桩死，队长——是枪毙还是围打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