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着，挑着参差不齐的炮仗。莲听见挑唆者嚷：“放呀，快放，在她前着才叫送终炮！”

莲清楚这都是些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受过罚的痞，他们早望有这一天了。莲想：这会儿自己不能跟树叶样轻轻飘过，自己要端起架，起膛，堂堂正正地从他们下走过，要像石磙从这堆异样的目光上辚辚碾过，叫他们心里一辈怵这辚辚的磙碾声，不能让他们太张狂太得意了……

莲透过狼烟漫卷的火硝味儿，听到了一泓清泉般的笛声，是从自家小院溢的。笛者是如同天降的宝。娥盘绕在宝膝盖上，小嘴张合着唱：

红公，绿尾，

蹦蹦低叨蚂蚱……

兔娃和她的三个儿女连舞带蹈，蹄爪不识闲儿，着意地扭动着。

门响如冷泼油锅，小院凝住了呼。宝看到了莲的汪汪泪，听到了鞭炮连续炸响，随问：“啥事呀跟过年样？”

莲无言地一任泪。

宝恍然，他过去抱住莲的肩膀说：“老百姓恨像蚂蚱走哪儿啃哪儿，你啃过谁啦？”

莲说：“我没吃过一回请，没占过公家一分钱的便宜。”

宝说：“老百姓恨量人不用一把尺，分光。”

莲说：“我要是不用一把尺、分光，宏就回不来。”

宝说：“老百姓还瞧不起男的有权就掂着家伙不认人，女的要本事没有，单指望腰带松。”

莲说：“这也不沾我的边儿。”

宝说：“这三你都不沾气，那你还难受啥哩？下台才说明你这村长当得称职，喜都喜不过来呢。”

宝跑去一会儿，携回来一大盘鞭炮，六六三十六个大雷跟锤样，竹竿挑不起来就用绳吊到门的老槐树梢上。

炮声炸响，如同机关枪外加迫击炮。

全村人轰地轧过来，黑压压地聚成堆，迷瞪瞪地看。

宏踩着泥雪到镇里时正赶晌午饭。

杜国君说：“今儿个吃火锅，给宏村长驱驱寒。”

宏笑笑摇摇，解开临来时胖妞给的手巾兜，里边是两个焦黄的油馍卷和四个剥好的蒜。

龙青坡是个见面熟，并且开玩笑不分老少，打嘴仗更没有年龄界限。他伸手夺过宏的手巾兜，朝桌上一扔说：“球，当土皇帝了还抠门儿！”

52.红公绿尾（9）

吃的火锅很有些名堂，叫“双王海陆空”。就是里游的，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全有。双王是双料，料是“王”字号的。宏当兵时吃过一回一般的海陆空。龙青坡见宏的手怯生就说：“球，还搦过枪杆哩，放开吃放开吃。这是上《宪鸿秘》正谱的，过去只有皇帝老儿才能享用的。”龙青坡说着稳、准、狠地下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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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国君是路数吃，三勺一勺汤，两一循环，是照海陆空次序挖的。一：鳖、狗心、鸽，之后舀一勺汤滋滋；第二：海参、鞭、鹌鹑，再舀一勺汤滋滋。如此再循环，再滋。

除了火锅，还上了两瓶二锅三包烟。

杜国君吃了汗，脸红得像才开窝的老母，话也稠了，连声开导说：“宏，当村长得有当村长的气派，别讲好赖得吃好喝好。”

宏吃得的，喝得麻麻的，心里并不迷糊。龙青坡结账时，宏的耳朵也跟了去，听见龙青坡说：“照老规矩，上镇政府的账。”

杜国君边用火柴剔牙边说：“宏村长，龙主任有话跟你说。”

宏：“有啥指示？”

龙青坡问：“公章带来没有？”

宏撩起衣襟，亮了亮挂在腰带上的红“陀螺”。